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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和下脚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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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和下脚料》
序?:今天从博客上把博客一篇篇复制下来放在一个文档里,我发现,2009年的写得很差很差,除了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太文学了太文学了,甚至还想弄些文字实验什么的,很落后,这些东西是讨好那些落后的人的,我知道我的博客有些同学、熟人和一些笨人会来看,还是不自觉地顾及他们的接受水平。现在开始,我决定抛弃他们,他们跟得上就跟上跟不上就跟不上,太笨的人是不可能理解高级的东西的,太笨的人又不可能勤奋,孔子说,下知不可语上。老子说,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在现实生活中,我有意斥骂和疏远了一些比较笨的朋友,我觉得这是对的,不要跟他们解释和辩论,那样浪费精力,也不要跟他们接触,浪费时间,也会把我的智力拉下来的,这就像爱因斯坦去跟初中物理老师凑在一起,这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是猪。
像往年的习惯一样,多么农民的习惯啊,即使要烂掉也要拢起来,2009年的杂碎和句群放在一块儿,组成两个小辑:《重复和差异》《猪和下脚料》。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猪和下脚料》。
2009.12.19
目录
序?
1.《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2.T恤
3.街头小胸胸
4.生活的真理
5.世界和平行宇宙
6.“如今,没有任何真正有文化的人……会讨论落日之美。落日已经很落伍了”
7.在和存在
8.《27点》
9.厕所
10.下雨
11.洗澡
12.棒棒糖
13.雨水
14.水管修理大师
15.洗澡间
16.花柳
17.过街天桥
18.拳头
19.避风塘
20.的士司机想操夕阳的大爷的
21.我的家乡和宇宙
22.悬望
23. +∞
24.红红白白的雪
25.白雪
26.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27.硬雨
28.不请阿弥陀佛
29.两只蓝色的拉杆箱
30.凌晨04:30——05:00,06:07
31.凌晨04:30——05:00,06:07第二
32.胼手胝(zhi)足啊
33.哦
34.她的胸
35.反政治,反宗教
36.阿娇当然没错,甚至千对万对
37.芳香球
38.豆腐没有了
1.《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大概每到一站都会醒一次。这次醒过来当好在大钟寺。
上次我看见,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唐伯虎点秋香》里寺院武僧所持的那块):平价书店。
这次,他们还在牌子旁边摆了长长的摊子。
那这次,就下来看看吧。
看到面相、古币鉴定、风水学、股票实务、发财500招这种落后的书。我不是说这种书不能有,是说这种书让人变得老相。比如说相声的人或著名的80后相声迷,比如什么话说北京的那种80后主持人,看上去好老啊。虽然我很喜欢听相声。国画啊,书法啊,历史啊,也让人老,这些人动不动喜欢穿个唐装啊留个胡子啊,因为精神的不一样,肉体也变得千奇百怪,刚好,我不喜欢老,更不喜欢有意显得老。
墙上还贴着一张纸,纸上写:更多→。
跟着这个箭头进去吧。
一间深邃的书店。看得出来,这家店主是个书盲。但或许懂卖书。
当一家店基本都是烂书时,更要好好挑了,你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雷书,比如《三毛不是自杀的》、《中国市长诗选》等等。
然后我看到了一排金光闪闪的书: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写着是远方出版社出的,但找不到版权页,纸质粗陋,装帧不堪入目,非常pulp fiction。
作者稀奇古怪,什么人都有,把这些人的书绑在一块儿的人非常有想象力,左拉、夏目漱石、劳伦斯、凯鲁亚克、冯内古特等等,好些人的名字没见过,我很有耐心地一本本地翻一遍,挑出两本《一个吸毒少女的自白》和《从地狱归来》(?),第一本你们看题目就知道了,第二本大概讲一个吸毒少男,当然,这一套已经看得很多听得很多,但还是看看吧,目前,我还是只对傻逼年轻人感兴趣啊。
我把这两本书抽出来放在一边,这时边上有个中年人接电话,用郭敬明般的嗓音娇笑着,完全像一个“轻音少女”(这词今天早上地铁里看漫画书刚学的)。
有些同性恋让人作呕,有人同性恋特别优雅干净。
当然,我很讨厌歧视同性恋的人。当然,有时我也会歧视一下。
同性恋是更合理的恋爱模式,或者未来的人类,至少应该是双性恋。
但我空口说说而已,要我抚摸男人关节粗大的手指,要插入他们从来擦不干净的屁眼,这难道不催人呕吐吗。
从理论上来说,从理论上来说。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翻这套书。
我发现,这些作者都很老实,句子简短,用词朴素。我发现,他们写这些“惊世骇俗”的题材,也因为他们老实,不成熟啊,不知道有些事可以背过身做,但绝不可以拿到台面上说。
不然你是自毁前程呀~~~~~
不像那些“不另类”的作家知道什么是主流能接受的,怎么耍弄文学技巧,怎么哗众取宠,怎么积极向上,怎么控制自己,怎么显得有思想,怎么显得像大师,怎么表示自己关心人类的灵魂。
啊。
我拿着这两本去结账,其实我想把整套买下来的。
“这书不拆开卖?”收银阿姨(其实是姐姐吧)说。
“有些书看过了,只想买这两本。”
“不单独买,我们只卖整套。”
“整套多少钱?”
“380。”
“整套不好卖吧?”
“拆开也不好卖。”
“好吧。”
我走了,
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索着人生,旁边一个小姑娘扫了我一眼,迅速低头瞟了眼胸,把领口拎高。
姑娘,既然怕被看,为什么穿低胸?可能现在的服装师都很庸俗,也没什么审美,以为露就是美,市面上卖的女装都很低领,你们也没办法。这我理解了。
小姑娘,我已经老了,29岁,目前主要只关心钱和“人类的灵魂”(引自前面第14段)。
下车。
我看到美发店门口站着三个小伙子,穿得那么精致,像鸭子,让我自卑,但我又害怕逛街。
进小区。
我看见两个老头下棋,三个看着。因为我下棋,所以看见世界上到处下棋。就像要去买一双鞋,看见街上的人都穿着鞋子。
2009.5.8
2.T恤
走十五分钟路,半路买了只淡黄色瓷猪。
迎面走来很多人,一个个都是人,都穿着衣服。上面写着:
hover outer space
minihouse miniworld
i am a girl with burning curiosity
the filth and the fury
war does not determine who is right, but determine who is left
sunset glory
如此等等。
我们祖国的英文诗意。我拼命记录、学习。
第二天,我捏着一把伞站在大型交叉路口。
下雨,
空气多么清冽,我的心平静极了,和身体交融在一块儿,舒坦得不知如何是好。
啊,因为,你只是天地的一个器官啊,一个感应器啊,
宇宙的微粒组成的你啊,
在那么一会儿,我的囱门打开了吧,天人合一了吧,开悟了吧,
如果上帝从天上掉下来,就用伞尖戳着,
魔鬼从地下冒出来……好吧,就简简单单地冒出来吧。
啊,我有什么烦心事呢,除了最近想赚200万。
其他没什么事了。
2009.5.21
3.街头小胸胸
看杰森·斯坦森看得眼睛疼,燥热,要洗个澡先,真猪先在洗。
楼上漏水了,滴沥哒啦,水帘洞似的,一会儿停了。
洗个澡后再看杰森。
那样效果会更好,我要在能把握的事情竭力追求完美,比如看电影。
从地铁站到家的15分钟,不知怎么的提起看胸——我维持惯性看见一件圆滚滚的T恤上do something./anything.
真猪说这一路上一个大胸都不会有。
我不太相信。
果然,一条街的小胸胸,记得以前也不会这样啊。
巧了。
有一个勒出了沟沟,但看得出很勤奋,很努力。
还碰到四个白人姑娘(oshit,ono,oyes,oim coming),居然也都小。见鬼了,这就别怨男人鸡鸡小了。
讨论了一下,为什么男装不突出性器官。其实也可以的,穿芭蕾裤、举重运动员的紧身裤等等。
甚至可以设置成深V开裆。在目前的文化下,大部分人会觉得恶心。为什么露胸你不觉得恶心?!
照以前的规矩,现在的人穿得都很恶心。
规矩会变的。
接着我们到家了。
好了去洗澡,夏天放热水,真跟桑拿似的。
2009.5.24
4.生活的真理
当我需要,一双跑步鞋时,一双跑步鞋出现了,丑得只能摸黑穿。
人类多么虚伪啊。
用两个晚上,看了本20万字的小说,接着又看了一遍,又一遍,神经强烈不适,肿胀像大便条。
现在在等,另外一本来。
27万字,出于需要,至少也会看三遍。
20X3=60,27X3=81,81+60=141万字。
难道我会去自杀吗,当然不会,这就是生活啊,这就是生活的真理啊。切题。
一个老男人拖着破车对着喇叭喊:磨岛噢,换刷窗噢。
又用裸嗓喊。(磨刀噢,换纱窗噢)。
2009.5.26
5.世界和平行宇宙
努力回忆中午。先想到昨天。天空乌得像块抹布,又弄了些雨,把街道冲洗了一番,撑着把伞走在还没来得及风干的地砖上,两边是高出数倍和无数倍的树木跟建筑,很多扁平的机器贴地奔驰,唦唦撕裂覆在路皮上的水膜,空气晦暗如夜晚夹着偶尔闪亮的雨丝一截一截,多么像《银翼杀手》里的街景(再次觉得),就是建筑体不够高、面不够黑,来回的人也少了点,没有日本老爸卖面,从来没有看完过,得看撑得起黑暗画面的清晰版。
先去吃了饭,宏状元,就雪菜黄豆还好吃。闻到很好闻的气味,就是酱油烤年糕的味道,这味道好得啊……没吃过的人不会明……了。
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电话煲榨汁机等等,翻完一本《世界超级名车》,看来几眼《神枪手》的碟。
现在头昏沉沉的,频繁的分段,说明没了耐心。《裂舌》真的有四万字,我不相信。超市下面本来有一家刺青店,搬走了。从来没有进入过。
坐在半弧形的甬道的木条靠背椅上,手两边是扶手、和花坛阔边沿子粗糙的水泥面,一个妈妈走过来跟孩子说,别射了,这里没地方射,我们回家射墙上去。刚看了《艳母》来的我,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看了三集半,从第一集开始就在猜哪个打电话的人是谁呢,是不中用的老爸,结果是看上去阳光健康的儿子,我没想到呢~~但难道,老爸就不再出现了吗,如果又是一条很好的伏笔呢?要么故意不呼应,不过我想没这么牛吧,看这样的电影竟也变成了看叙事,写什么样的小说( ** 、性虐、变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态)竟也不过是写小说。孩子的手上拿着一把塑料枪,枪口有一只真空吸附贴。
眼前这么多树,一株也认不出来,可能那一种是黄杨木吧,植物经常有一些惊人好听的名字,如果一个懂植物的植物人坐在这里,他看到的世界会多么丰富啊,一个经济人坐在这里,有一天在地铁,旁边一个在看复习试卷,上面说植物虫害包括哪些,有好多,结果我只记住了红蜘蛛,一个园艺学的人,学园艺学的植物人,一个捧着游戏设计的人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位子,他想来坐吧,旁边还空着一个人位,为什么不来坐,你看那两位姐姐就一屁股坐到那个看书的女孩边上,热烈地聊起天来,她们在讲昨天的天为什么这么黑。那是因为老天打算要完蛋了啊。哇这句话,也挺假的。
然后又来了三个女人。三十来岁。有一个激愤地,说老公的不是。其他两个一脸苦相地劝。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个穿着“我没有老婆”的T恤的女孩蹲在沿子上,戴着耳塞听着三个女人,她肯定没在听音乐,因为我走过去,她下意识的转头,我的脚步声一定压不过三个女人的声音。地下旅馆门口摆着一把宽宽的旧沙发,如果一个人整天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但其实在思索着宇宙,晚上西装革履地去拿银河科学奖,跟来自艾玛星球的公主共眠,那会怎么样,还是可能被附近的小痞子打死,在这个时限和空界里面。
两手的汗。
3009.6.17
6.“如今,没有任何真正有文化的人……会讨论落日之美。落日已经很落伍了”
自己都烦了,重复了很多很多遍,一样的情绪,一样的词语,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用词,一样的排列,我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刻意排斥抽象的叙述、道理、情绪和词语,偏爱轻快的、奇特的、干净的、简单的、真实的叙事,或是散点般的事件:这些都是重复。坐在一把石条椅上,等电影开始,还有两个半小时,旁边有另一把石条椅,其中的一条折断了头。
01:30分。
小广场上,37个老太太排成五行,跳一种四面八方换方向的舞,一个小孩子踢一个轻薄的球,他看见我看他就不踢了,他害羞,风吹来到目前为止还比较暖和。我和真猪都想睡去,这可能是一天太累了,可能是食悃,可能天气太熟(不是热,编辑、校对不要改过来)了。我看着对面的楼房,楼房下有个踩着蛇板的孩子蛇行而过,他的背、汗多湿啊,点太多了,没法停下来好好地静静地深深地慢慢地描写一个东西,点跳着前进,全部是虚线,打水漂,我看着楼房,大部分阳台亮着,每只阳台望一分钟,一幢楼望完,两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
乘着还有点光,甚至还想翻几页书,完全看不进去,去园子里逛吧。那么多健身器,有块铁牌子上写着:全民健身,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江主年人的游乐场与难得的免费公园。将它们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席写的,难怪所有的小区都有这种黄色的健身器材,如风行草上啊,有文化,居然还有梅花桩,没见过,过了两个半小时后,我又一次经过梅花桩和真猪一起,真猪说,她听见有个小孩跟妈妈说,妈妈,我们一块儿去踩花花。花花这是这些梅花桩,小孩多可爱啊,"ouch,ouch,ouch,charlie bite me,its really hurt."
园子外面还有个园子,这两个园子连着的,但又看出是两个园子,多轻快,一个孩子举着枪,黄色的水枪,红色的枪口,喷出肥皂泡,一嘟噜一嘟噜的,嘟嘟叫,极尽声色之娱,我都想要一支,一个大人看着他,看着他的枪。
我在另外一个园子里绕一圈,一个卷发的瘦腿的女人快步地走过,一个穿着厚实布衫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红T恤的老阿姨迎面走过,天空暗了下来,天空为什么暗了下来,什么是光,什么是光线,光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暗下来,星球是什么,星球死掉后怎么样,物质不灭,宇宙什么样子,宇宙外面?
人和宇宙同一材质,细胞可克隆宇宙。真猪肚子疼,我们坐到一个凉棚的桌子边上唱歌,打发时间,走来好多人,压腿、弯腰,漫步,打拳,卷发瘦腿的女人也来了,带着一个男人,她深深后弯腰时,男人站在她小肚前做猥亵的姿势,乘着天黑,一切都没有看见,我保证真猪没看见,只有风啊风啊,呼呼地吹过凉棚。我揉着真猪的肚子。
2009.6.29
7.在和存在
火是一种物质,还是能量的形态,幸好,不用思考,只要写下两个句子,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从里面喷出来的空气难闻,隔着两层玻璃,下午可以说万籁俱寂吧,除了偶尔一两声鸟叫穿透玻璃,用玻璃般的嗓子,也可能是水晶般的嗓子,水晶器械,像两个钢管清澈的碰撞,清澈高远地碰撞,键盘发出嗒嗒的声音,这些奇怪的机械,它们要说点什么,多么枯燥,一个字一个字排列过去,排得快一点,一行一行排列过去,这在干什么,我看到一串钥匙,银色的,现在的钥匙都银色的,闪着虚弱的光线-光线,在一只黄色的笔和黑色的耳机之间,色彩缤纷-迷离惚恍,多么平静的墙壁,在30公尺前面,小行星牌蓝色风扇,星际快餐,要一个全素套餐,用你的手臂抱住全部的笔。
2009.7.4
8.《27点》
27点,空气里有奇怪的声音,仲有一股柴油味,推开房间门,一扇玻璃格子门,站在黑暗的客厅里,也许是蜚蠊爬行的声音,另外一个房间里情侣的呼吸声,也许是卵蛋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屋顶、夜行人头顶上,站会儿,少根烟,你会觉得无所事事,做作感,焦灼感,时间拂身而过感,如手撩在快速移动的车的车窗外,空气丝绸般绕指过,如撩过温水,哦也,空气确实不是空的,推开卫生间的白漆木门,米黄色的墙板薄得像层皮,黄种人的皮,薄薄黄黄的灯光继续暴照在墙板上,几只小甴曱快速爬过,马桶像长大口的瓷马,我听说过,我保证你没听说过,民间有个节约的人,每次拉完屎都会吃会肚里,有个耳朵不太好的傻姑娘去做新妇,老娘嘱咐要“熬气做人家啊”,傻孩子听成是“要熬屁做人家啊”,新妇做了三年,熬了三年屁,多么强大的胃,有一天,来了个卖凉帽的,新妇拣选着,实在熬不过了呢,放了三年来第一个屁,大概是第一年积下的前三分之一屁,庞大的肛,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里盛水,阳台防盗栏杆外已经飘起了雨。盆子在阳台的右门的风把凉帽刮跑了,卖凉帽的不干了,将其扭送官府,官府就怕了!?嘁,不过又放了个,算是又三分之一截屁吧,把县太爷冲上了天,好像第三个屁是在天宫放的,把玉皇大帝轰了下来,这是真的屁精啊,一个事物长期存在就会变妖精,比如狐狸精,树精,白骨精,水龙头害羞的嘴嘴,流下凉凉的水水,墙上的镜片大过暖气片,暖气片如生锈的黑人捆量。风从东面吹来,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紧凑又零乱地打击。我收下衣物,挂在卧室客厅的衣橱里,每件衣服都隔着一定绑成片,一队油漆黑亮的sm,镜片如亮片啊,亮片,站在这里,真想biu~一下飞到房间里拿雷达过来,或单站在这里单伸着手,无声地寂静地静默地神经病一样地手上多了瓶天杀的杀虫剂,朝着那些小可怜的负盘们喷,喷喷喷,像香娘子、茶婆子、偷油婆、货郎、灶蚂子一样无助地掉下来,再踏上一脚踩死掉,地砖瑕不掩瑜,光滑可人光可滑人,厕纸如新娘般堆积在粪纸篓里,真猪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关空调,遥控器蓝色荧光,聪明如蚁的人类。2009.7.30
9.厕所
走进去,一片昏暗,闻到一股强烈的清洁剂的气味,蹲下来,看到大便槽真的很像一粒白色的药囊,削去了上半截(药囊头还留着),药囊头上挂着一截卫生纸,前面,卫生纸转盘下,也挂着一截卫生纸,平切的,薄薄的,微微有一些扭曲,刚才,在门口碰到两位清洁女工,一位白嫩并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白嫩又有文化,另外一位,嗯,另外一位不知怎么形容,我发现每一个屁股都夹着一个十字架,怎么形容呢,屁股缝加腿缝形成竖,两个屁股墩下的阴影形成横,一个黑色的(尤其是两腿并拢笔直赤裸站立时)十字架,我看到药囊头前有一片水迹,水迹里泡着一口痰,水迹里有模糊的倒影,是我的脑袋(我的脑袋有问题)和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我建议你感到浸泡在空气里,用屁股尖感受时间的滑过。2009.7.28
10.下雨
从深入地肺的地下通道走上来,高昂的阶梯多么高,在阶梯的底端,站着一个穿蓝色短裤的男孩和一个穿红色百褶裙的女孩,栀子花白花瓣,百褶裙上,当天的星光,永远不会再重来,两人依靠在一起,下雨了原来,作为空旷的自然里的一个个体,我吃了一惊,男孩的手默默地摸着女孩的屁股,我走上来,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女孩看了我一眼,眼白特别白,她说:“雨也不算太大了呀。”男孩说:“再等等。”我毫不犹豫地走进雨里,把想象中的半支烟,弹到路边被雨淋湿的垃圾堆上,雨一下像爆炸一样大了起来,在黑暗的小区里,看不见路面,沮丧得要哭,我多么失败啊,连走路都不会,把眼镜摘下来,这样不会被雨水冲到地上,雨水把头发压服,顺着发绺的尖尖拼命流淌,我快撑不下去了,什么都看不见,要用手把眼前的黑暗撩开,害怕一脚踩进窨井里,害怕被某根铁丝割着脖子,害怕被被某个支楞的东西戳到眼睛,一脚高一脚低在水里乱蹦,走错楼道了,站在楼道里确认了一下,又走进雨里,走到隔壁准确的楼道。在家里,我听到雨小了,过了会儿又大起来,雨无凭无据地从天上缒下,真猪说,真奇怪,前面一秒钟雨还很小,就花了一秒钟,就突然大起来。我们简短回忆了一下家乡和童年,雨声中有个男人在尖叫,好像在暴雨里被人鸡奸,我坐在电脑前面,对他的苦难无能为力。
2009.7.30
11.洗澡
累时,苦时,去洗个澡,这就是生活方式。为什么水会解乏?这种神奇的液体,可能洗澡能维持体内的水平衡。
有一天,在逛人行道,道边有一家小丑花店和一家紫怡轩理发店,路边乱跑着两只鸡,真的鸡,红冠白毛(记不清了,毛很干净,浑然一体)黄脚,脚鳞一片片干巴巴硬邦邦,像蜥蜴,我记得谁这么说过。那种是什么病?人腰上长鳞片。两只鸡在争食一只垂死的小雀雀,小雀雀还活着,吱吱叫,好像两只大恐龙吃一只小恐龙。理发店的洗头女跟另一个洗头女说:“这两只鸡好凶哦,争食羞鸡鸡,何不分爨呀。”她们俱着紫服。
曹植说:游目极妙伎,清听厌宫商。主人寂无为,众宾进乐方。长筵坐戏客,斗鸡观闲房。群雄正翕赫,双翘自飞扬。挥羽激清风,悍目发朱光。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长鸣入青云,扇翼独翱翔。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没文化的就看不懂了,我鄙视你。)
我还说什么?
2009.7.30
12.棒棒糖
还有16分钟,远处的晚霞像一只翠鸟,鼓翼停在地平线上,过来会儿,颜色丝状流动起来,我不关心是否真的有此情此景,棒棒糖上有彩虹条纹,不是《功夫》里的圆盘,土星环般,星际运行轨道一样,圆球状,像一颗原子那么圆,放进口腔里,闭上嘴,这里自然可以比喻把一个星球关闭在穹窿里,但星象过于密集了,吮吸,甜汁在舌面上涂抹开来,慢慢蔓延至整个口腔,包括上颚的穹窿,不过并未深至喉部,你感到口腔内壁像附着着一张甜膜,味蕾凸起如防滑点阵,在摩擦中无声地缩小。
2009.7.31
13.雨水
我先吃了碗面,然后睡着了,在梦里没有听见雨声,醒来看见窗帘上缘露出的天空灰暗,那种没法形容的颜色啊,我想起有个人问我要去学英语是不是觉得汉语太贫乏啊,觉得汉语太贫乏实际上是不是我掌握得不够好啊,呵呵,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去卫生间洗了脸,看电视,打开电视,到阳台上拉开窗帘,看到天空不声不响地在下雨,还是微微有点惊奇,回到房间里,过了好久,我认为应该已经不下雨了,下楼,在一楼阴暗的楼道里看到楼下的老人,穿着白背心(刘翔式的)拿着马扎侧身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招呼,这人脾气很差,嘴很脏,想象了一下他中风倒地上我也不会管他吧,然后他女儿责问我,然后我说你老爸脾气很差嘴很脏,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然后电视台主持人谴责我怎么这么冷血,楼上楼下的又没多大矛盾,再说多大矛盾有人命大啊,然后我不知道如何跟愚昧的头头是道的人解释,这一切在脑子大概花不了半秒时间,因为我记得和这位老先生交叉而过时,看到外面下着不小的雨,我的脑子就转到犹豫要不要回到楼上拿雨伞,接着想到就把出租车当雨伞吧,我把手掌斜斜地举到头顶仿佛是雨伞似的,肉伞骨,走过两块有两张水泥乒乓球桌的空地,走过围墩的缺口,缺口处有个蓝色的垃圾桶,垃圾桶斜对面的楼道里站着一个躲雨的女人,开始以为比我大,然后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小了,那么她可能比我小,就像刚从2008年到2009年,要提醒一下自己已经2009年了,然后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躲雨了嘛,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反正就是男男女女,基本还都年轻,然后车啊就堵在眼前的雨里,很堵心,一辆空车也没有,我就回家拿雨伞,落起雨来空气变凉了还有风还是挺舒服的,接着我已经在十字路口对角线的那头了,我穿过人行横道时,和一辆等红灯的车的人对视了一眼,哇这一眼,好像宇宙创生就为了对这一眼,下雨打雷闪电,我走到对面人行道上了,道上落满了细碎的花瓣瓣,嫩黄色的,槐花吧,谁知道呢,反正我心情不错,是啊,即使衣裤淋湿,头上的河啊湖啊什么的,拼命在往下倒水啊,倒得细细的一条一条的,拉面似的真不容易,其实也无他,手熟尔,嗯上了车,就闷了,窗不肯开,怕水溅进来,什么逻辑,水已经溅进来,这种破车没密封性啊,也没空调,选择忍受热为什么不选择享受凉,当然了当然了也可以享受热,不知道啊不知道,车挪啊挪啊,挪得我汗都出来了,必须下车,在人行道上,又是在人行道上,水薄薄一层在红色地砖上,铺成斜坡流,披流披流,断都不带断的,按理说水应该一截一截的,飞箭不动嘛,转个弯,那些树啊,洗干净了看上去大了一号,那么蓬蓬勃勃的干啥哈,路都看不清了,四个小孩蹲在天桥底下的白地上躲雨,一个站着,我也找不到什么话评价他们,站在那里好了,反正我也记不住你们,你们根本也没看见我,有个男的背着一个女的从大院门口走出来,这种事,我把伞收起来,想先去足疗一下,然后钻到足疗店下面的书店的地洞里去,不过钱布够,先下地洞再足疗吧,对,钱还是一样不够。
2009.8.2
14.水管修理大师
拉开窗帘,房间里亮了起来,奇异的现象。但不要老奇异,长时间地奇异。先把,莲蓬头的管子拧下来,再拧水阀,动不了,这把大扳手一两个月前买的,抵在肚子上,半个身子压过去,一手按住水管,然后,松动了一下,手很容易磕在旁边马桶的瓷质水箱上,拧了半圈,水阀把手抵在墙板上,把水管扳出来一点,水管的封板发出打算坼裂的声响,不管,继续,阀门突然要掉落下来,接住,原来,水管接口朽坏了,缺了半边,多么旧的房子啊,变成了水阀内壁上的铁锈,担心了,螺纹已经湮没不见了,还能吃住,新的阀门吗?拿着旧水阀,比照着,买了个新水阀,还有,跟莲蓬头水管的接榫。厚厚的,在水管上缠一层白胶布,真的像,救治一个伤员,水阀把手抵住了墙板,先把把手,卸了下来,转转,吃不住,还是吃不住,剥去一层胶布,擦汗,洗脸,吃口西瓜,拿剪刀,把旧胶布拆去,清理,螺纹口上的锈迹,难道真的连水管都要换吗,重新裹上胶布,薄薄地细细地平展了,用大拇指捋了几遍,透出螺纹的痕迹来,再装,吃不住,吃不住,突然,吃住了,赶紧拧,用扳手,一手扶着,安上了,扳手用得还不熟啊吞吐间,先开了总闸门试试水,可以,转上接榫,装上莲蓬头,哦凯了,那么,连厨房的水龙头也换了吧,为了旋转扳手,把那块裂开的大理石板挪开,底下一层细密的小虫蚋,赶紧用雷达扑灭之,到底不知是何种生物,扳手咬住龙头,龙头表面好像涂了层什么,马上像干涸的蜡被手指按了一下,颜色变白肿起一块,那么,洗手池下断裂的水管,用塑料袋和大胶布缠着的,也换一根吧,好咧。
2009.8.6
15.洗澡间
来不及了,虽然换了水,原来的水已经发臭,花枝的底部浮肿——先去洗把脸,为了有足够的一小段时间,让脑袋进入这段句群的氛围,不用刻意寻找,你知道,不用刻意寻找一个未必准确但妥帖的字眼,词语,和句子,主要是,让脑子进入一个语境,这需要身体的配合,一小捧,好几个一小捧凉水是必要的,从自来水龙头里流出来,手兜着,接住,手掌做的袋,四处泄露的袋,捧起来,扑在脸上,水珠四溅,顺着腮帮子和下颌流下来,鬓发打湿是必然的,非常清新,就像把一块铁板砸在脑袋上,或者把冰淇凌涂在脚底心,这下你知道了吧,在某种环境里,丢下的一粒种子,必然要长成热带雨林——滑腻,就像泥鳅的体液,还是再灌上新水看看吧,能不能救活,花朵已经垂下头,脖子都折断了,还有些还没打开蕾,像挽着高髻,玻璃瓶透明,细小,精致,坚固,脆弱,明亮,坚决的线条,还有一只黄色的瓷猪,那么漂亮,沉默,很难说,不是一个法师,一个奇异的大人物,一个赛博朋克,一个通过444号通道来的宇宙人,一个生命,一个理论无法辩驳、遮盖、解释的猪。先去看一眼洗澡间吧,首先是一只马桶——没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会像一只马,重复一下——套着紫红色的马桶圈,紫红色是一种高贵的颜色,不知为啥,突然想到《浣花洗剑录》里那个紫气什么东来什么紫衣侯,多么遥远、微小的记忆啊,县城里的顺山势而上的街道,百步阶书店,在贵州叠彩峰岭的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借书店啊,在顺山势而下的街道上寻找药店,然后是虬屈的,莲蓬头水管,及盥洗台上林立的瓶瓶,罐罐,这怎么说得清楚,以及那根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横杆上晾着的擦背巾,什么时候把连词都省略了,如果分行,这就是诗的优势啊,就当是特制的,晾杆吧。也别冷落了那两块西瓜,只剩了皮,带点瓤,叠着,裹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发出嘁哩咔啦的声音,袋口系着,防止蜚蠊、甴曱、负盘、灶蚂子爬进去,偷食。
2009.8.6
16.花柳
众花垂颈折首,很没精神,没多少气了,渥然丹者为槁木,浸在水里的部分还在烂,很恶心,万柳中路上果然好多柳,披头散发的,跑过去,两排大脑袋插在木头桩子上,头发风吹得微微扬,一绺一绺的,月亮呢,黄胖黄胖又薄薄的,贴在两幢楼房夹着的天空上面,想干什么?大部分时候,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发射尸白尸白的光,柳枝像倒缒的蜈蚣群,那些贴对生长的柳叶,一百对扁平足,枝条轻摆,轻轻的学妓舞腰轻,关于瓶花,范哥说,满插瓶花罢出游,莫恃攀折为花愁,不知烛照香薰看,何似风吹雨打休,嗯,装点一下,有点道理,这些柳树它们站在这里——前面行来一个鬼,食尸鬼,逼近就看不见了——在北京的环境里,不容易啊,上食灰土下饮阴沟,过的什么日子还要作出漂亮的样子,确实像妓女,星星一颗都看不见,它们随着目前还不清楚的力量的旋转着,一会儿是太阳一会儿是月亮递炤着,坐在美嘉影院的休息区,那些卫生巾形状的皮坐凳上,刚好玻璃墙有个夹角,靠得舒服,听到雨声了,泠泠的,泠泠泠,睡着了会儿,下到二楼,果然天桥上扑进水来,七八个人站在上面看,看雨啊(还能看什么),大雨滂沱,霶霈,淋漓,霖霖霖霖霖霖霖霖,那种直直的线条,拼命扯,透明的,看电影不够啊,还是要打,自己打,专门建造飞船打,真的把飞船击毁,太空战场,真的游戏场,把某个星球炸掉什么的,星球当球踢,穿特大盔甲,从娱乐的角度看来,人类还要发展很多很多年,人类确实太渺小了太短暂了,目前为止只能看电影站在地球上看雨,在太空的中心一个人看,溟涬混沌,空阔寂寥,还有什么词语?跑步先吧,举火惊散叶堆里的鸦群先,无规则飞起,打飞碟先,昼分而食,夜分而寝,盥栉食寝外无余事,在说什么?
2009.8.8
17.过街天桥
过街天桥本质上是一种把你过渡到街对岸的桥。同义反复是真理的基础。真理是同义反复。同义反复是唯一的真理。
2009.8.15
18.拳头
累了,脑壳会爆炸吗,是怎么把它搞累的?想不起来了,在焦灼和虚度中,在思考和放空中。在蝉声里,夹腚朝山坡下的厕所竞走而去,多么平缓光滑的起伏,多么平整的水泥路,坐在一把光滑平整的水泥凳子上,对岸是一排木头酒吧,黄颜色的模仿原木的木漆,隔着一条河流,河流像一渠橡胶汤,缓缓地、浓浓地平移,无声无息无波无浪,刚才听到下雨的声音,以为是刚挂到阳台上的泳裙的滴水声,怎么这么像,后来真猪说好像下雨了,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想原来真的下雨了,这时,黑暗的电脑屏幕中,从上往下地长出一棵平面的绿树,没什么神奇的,就是一条电影片头的图标,某个电影公司的logo,在出租车里付钱的时候,一个街仔隔着玻璃看着,下车的时候,他走在前面,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无人,无车,只有高大得吓死人的高架桥墩投下看不见的影子,路灯吱吱地无声地燃烧着,意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无论如何它是跑不出脑壳的,在脑壳里晃荡,把蛋黄和蛋清打匀了,起沫为止,潜泳到湖底里,捧一块石头在湖底疾走,街仔突然跳起来,直接跳到两柜垃圾箱顶,一弹,跳到马路上,被他的身手震住了,我拍《拳头》时找他,至少当个替身吧,在黑暗里,他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绿色的卡车帽,走在离得不太远的地方,也许,他仅仅是个傻货。
2009.8.18
19.避风塘
在出租车里,被风吹得还算舒服,透过后玻璃窗,走过长长的阴森的高架桥下的路面,汽车碾压路面的声音放大很多倍,它们快速地冲过来,好像很容易被撞死,捏着三本书,一只手快捏不过来,加一只手在胸前捧着,穿着拖鞋,薄薄的人字拖,快速穿到马路对面,对面都是那种没有生气没有颜色不像有生意的大楼,坚硬的折线,但因为有人指点,所以确信就在前面,往前走吧。
坐在避风塘里(be for time,嗯,不错),玻璃墙外的一株树,被阳光照亮了一半,刚才吹到的风继续吹着,树叶明灭,在嗡嗡嘤嘤的嘈杂声中,周围的一切像环幕银屏,惚兮恍兮,微张着嘴静静地自失,时间正在流失,什么都不能做。在等三个人过来,去搓麻将。
2009.9.4
20.的士司机想操夕阳的大爷的
网格铁丝窗罩望出去,汽车,水泥空面,青翠的树木的树叶,透出一角的阳台,平台,栏杆,更远处的树叶,八个小时前有小朋友在上面做早操,被筛过的阳光透下来,透视的空间有些暗有些亮有些阴晴不定,很远,很复杂,很长,在正方形里,某个视觉的框里,边界里,坐在车里,经过巨大拐弯的高速公路,路边的高楼顶到天空,弯弯的大气层的边缘,某些边缘,穹窿型的,钢精的锅罩,一座山也看不见,云彩薄薄的贴在铁青色的空气幕上,也薄得指关节当当敲响,掀翻掉,踩碎,清脆的玻璃般的碎裂声,吱吱嘎嘎牙痒的声音,经过星际快餐店,经过星球地图出版社,上了高耸的坡道,前面全部是铁家伙的屁股,迎面是空气,和拉也拉不尽的内脏都要拉出来的风景流水线,像拉链一样扯开,远处的天空,突然一只火红屁股的热光,恶心得拿手挡,师傅叫,操你大爷的,也拿手挡,拿出墨镜戴上,既然有墨镜,为什么不早戴上,这正是一天中光线变化最快的两个时刻之一,在刮起的风里快睡着了,夕阳就挂在前头,后来看不见了,只见墨绿墨绿的深树深深地向远方衍生和并拢过去,最远的尽头是什么,沙漠冰川人群河流建筑,又回到这里,又看见尽头,又去,又回到这里,又看见,师傅汽车的后墩在阴影里远去。
2009.9.12
21.我的家乡和宇宙
有时,我挺想回家看看。不过我提醒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身体惯性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从生物学上是可以得到解释的,比如我为什么长成这副模样,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牙口,这样的手脚,都跟一方水土有关,我为什么爱吃这样的菜,我的性格为什么是这样,跟我妈妈的手艺和家庭的氛围关系很大。
另外一个可能是,住在老家二楼那个房间里,什么也不用担负的感觉,不用操心晚饭吃什么,水龙头漏水了,有没有人装了偷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没那么均匀分配,中间的社区相对密集,是嘈杂的闹市。如窥眼等等——那种不负责任感,从头松到脚的感觉。
我在北京的街上或者地铁上面,几年来偶尔遇到过几次老乡,听到他们说话,那乡音真是难听死了,噶噶的,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随地吐痰,那些号称“杭州小吃”的小店都是他们开的,检查了身体没啊,你有没有传染病啊你?讲话也脏,没什么文化,整个感觉是从农业社会溜过来的,来拖着现代文明的后腿。但他们倒活得挺骄傲自在的,是啊,有谁不活着还不活全的,都必须自以为是,至少面上是这样的,自我认同是一个人人格完全的基础,不然就精神分顶,发散得近乎松弛。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光线低沉,半天了都没人在楼道出现。三到五层以及第八层裂或心理崩溃,所以人类从根上说就是狂妄自大的,所以他们都很变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态。
我爸爸妈妈和其他亲人到这个城市里来也会这样,如果有人歧视他们,我觉得很正常,从有些方面来说,他们确实应该被歧视的——跟那些理解力比较低的人解释一下(作者选择不了读者)——我不是嫌弃,说的是事实,事实为什么要回避,放大一下,就像中国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土包子,这个时代的人类中的落后分子。如果有人歧视中国和中国人,歧视的是中国和中国人的事实,甚至不是事实,也是一种矫枉过正的手段,我都是非常接受的。
有时回到老家,不由得感慨,真是个小地方啊,交通混乱,市面小,小市民心态、农民心态严重。
现代城市是未来人类的方向,即使有那么多问题,可是人就是这样的,谁都知道山里环境比农村还好,谁去住山里了?少数人嘛。所以,等城市大发展起来,住在农村的人会越来越少,这不是在眼前明摆着的常识吗?农村过时了!这种粗放的居住方式必然和正在被淘汰。那些什么乡土啊大自然啊的傻乎乎的学术从业者和中毒文人,你再怎么留恋也没用。如果没用就不要留恋了。这些自觉悲壮的勇士、烈士以为是时代的唯一清醒者,都是虫,迂腐的虫,寄生虫。
我不爱我的家乡,也不爱祖国,也就是中国,补充一句吧:也不讨厌。说“爱国”,找不到理据,也找不到情感依据。国家是一种非常奇怪和偶然的行政划分,我不过偶尔生在这块土地上,不是因为我在“中国”,我才生下来的,是我生下来刚好在“中国”,也不是“中国”养大我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和这块土地上的出产,土地当然大于中国,就像一块棋盘,中国是其中一个格子。这些格子都是今年划成这样明年划成那样,那些人争来争去,争得头破血流,争得死翘翘为止,眼光是多么的低下和狭隘啊,看看天上和上帝啊,我同意没有上帝,那你想想类似上帝的东西嘛,纷争岂不是很没意思的事情,坐着看电视都比打仗有意思。有人问,那别人先打我怎么办,这个问题不能告诉答案,自己去想明白。
我倒愿意到其他国家去,虽然也称不上讨厌和喜欢,当然我不希望现在到阿富汗、不丹、朝鲜这些地方去。因为我听说阿富汗在打仗,不丹很宗教,朝鲜很社会主义。我希望到和平、富裕、现代的地方去——不到留恋过去朝向未来的地方去——作为正常人,谁不希望去呢。不是有很多留学生什么的,在国外深深地爱着祖国吗。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国家在国际上形象不好感到自卑,(或还有其他原因?)需要奋起反抗格外爱国,格外敏感地爱国,这挺荒诞,不像一个成熟的、理性的、有正常心理承受能力和分析能力的成年人。平静地、理性地爱国吧。
同理,大而化之,从宇宙的概念来说,我不应该单单喜欢地球,我也只是恰好生在“地球”上,所以,我也应该爱月球,爱太阳,爱土星,不过这些地方不适合人类存在,我更希望去可以生活得更好的X星球上。科学家——就是某些同类——说,形成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人的元素和形成星球的元素是一样一样的,人身体上包含着原初宇宙的信息。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一个细胞可以克隆一个人体,那么一个人体可以克隆一个宇宙,逻辑上很说得过去。
但我难道因为生活在这个宇宙,就单爱这个宇宙了吗,也不对,也狭隘,这种莫名其妙的老觉得自家好的感情都要用理性克服,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那么当然,这个宇宙和其他宇宙是等重的。
2009.10.21
22.悬望
熟悉我的调调的人不要往下看了,这一篇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重复嘛。很难说这就是世界让人失望的地方,但却是存在着这样的规律:洗手间的龙头漏水之后,漏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地球人都知道,它不会越漏越小直至不漏,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们是在不知不觉中知道的,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到处分布着,支撑着,目前我不想修,因为两个月后,我们要搬走了,我们在水龙头下放了个接水的脸盆,我坐在马桶上看书的时候,听到水滴快快地滴在水面上,踢踏踢踏的声音,这样用“踢踏”是否有点过于细节和修辞了?想象一下面盆里激起的微波和细浪,主要是微波和细浪这两个词语催生我去想象和构成一个面盆里激起微波和细浪的句子,这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了,我想去睡觉,但觉得还有点空虚,然后在马桶上看的那本书里看到了“悬望”这个词,说实话,即使不看到这个词,我也会想其他的词语和句子来作为一个句群的引子和帽子,然后去写一个句群的。现在我坐在嗡嗡的风扇声的旁边想一些事件把句子串起来,氛围和语气要合适。我想到刚才听到对门情侣的吵架,姑娘的哭声和小伙儿耐心的沉默,听到沉默,这个搭配不大对,难道是故意这么写的吗?我去厨房里洗手和烧水,对,没有烧水,想不起来干什么了,站在厨房里,听到外面下雨了,那个时刻下雨了,像过去很多下雨和未来很多下雨的时刻一般,我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永生的技术了,有的时候真不想死啊,活下去看一些看过的事情吧,大部分没有看过,但本质上都看过的事情,一百年和一万年和朝夕究竟是不一样的,明天,我要去打球,一为了玩,二为了瘦一点,为什么要瘦一点呢,往终极里说,不应该在意瘦和胖,但是,我们总要遵守一些规则嘛,即使很无聊,不然游戏怎么玩呢,为什么我们规定顺子一定要五张以上呢,为什么两张牌一样就可以当做一对打出来呢,这就是规则,这我完全明白。我想明天,又坐在特8的二层靠窗的座位,这个座位在前轮和后轮之间,不知为啥,就是自然地会选择这个位置,在腮边推开玻璃,露出一条缝隙,逐渐冷下来的风吹起来没有以前舒服了,那阳光底下的楼房的侧面一定温暾暾的吧,那些景物还是那么拉杂而过,左边的那些,右边的那些是川流不息就像白驹过隙一般,也像一块幕布慢慢地慢慢di从眼前拉过,这样说,感觉很平面,这些句子好些天前都预备好了,也不是说有多么好,但准备好了不用上吧,总有些可惜,就像已经付了钱的饭菜,不好吃也多吃一点吧,很农民的想法。有时会在彻底朴素和冷僻字之间摇摆,或者漂亮的修辞方法,有时克制不住,未免流露出来,我不知道这是否有损一个句群的纯粹,但总算满足一点炫技的快感。在作者和作物之间,这是一种微妙的难以把握的摇摆,就像面对事件的那一刻,多么地难以就事论事。
2009.11.1
23. +∞
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早上的照相机里薄雾弥漫中依稀可见阳台上的电视机里的头像戴着的眼睛反映着一张铺着橘红色床单的大床上翻开的书的封面上浮游的海鸥的嘴里叼着的虫子的花纹像被土星环围腰的星球……
2009.10.26
24.红红白白的雪
1918年11月11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1927年11月11日 汪精卫和吴稚晖展开笔战
1989年11月11日 美国最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服役
1994年11月11日 科学家找到澜沧江正源
1997年11月11日 四川一对连体婴儿进行分体手术
当然了,上述事件和本文无关。
我记得在哪本日本俳句选上吧,看到过这么一句,“雪里尿洞直”什么的,字面是否有误不能确定了,意思是说有个男的去雪地里撒尿,撒完后看到雪里冲出的尿洞好直啊,不知道女的能不能玩这个游戏。这种句子有点令人发噱。分析起来,又好有意境咯,非常有骚味,你看这个“直”用的,简直太妙了,简单,有效,非常拙朴大气,堪比“大漠孤烟直”的“直”,甚至更胜一筹,胜就胜在他把这么低俗的字眼和情景放进诗(俳句)里,雪是诗的常客,尿就稀了,屎尿屁这种东西怎能入诗呢?但他入了,他入了他入了,表现出后现代主义和对这个社会的控诉。他非常技术地把高雅的精神性字眼和低俗的身体性字眼并置在一起,在字面上就造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冲击,非常地吊诡和有张力,事实上,又表现了人性的真实,谁又能是彻底高雅或完全低俗的,能做到这两样或单做到一样的,都是两层楼那么高的高人啊,人就是由逼和装逼组成的啊;同时,这个及其日常的场景,自然真切地表现了生活的谐趣,可以看出作者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是高超、幽默、有趣和宽容的。
今天看的松尾芭蕉的一本叫《奥州小道》的书里有这么一段:
《雪球》
曾良某人暂居附近,朝夕互访。余煮饭时,劈柴相助。烹茶之夜,则来敲户。性喜隐闲,乃断金之交。一夜,冒雪来访。
你为我烧火,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个圆雪球。
这些也和本文无关。
昨天晚上,也就是凌晨了吧,我坐在电脑前面,听到雷声,没有在意,后来网上有人说,下大雪了,叫你们睡得这么早。我去洗脸刷牙时,走到厨房里看了看,窗户外面,弄不清楚是先看到了树上的雪,还是地上的雪,反正雪挺厚的,对面楼房亮着两户人家,那灯光方方的,里面没有人影,看不到人走来走去,他们也在看雪吧,我回到房间里拿了相机来拍,可能像素太低了,镜头也短,无论怎么换拍摄模式,夜景也好,远景也好,都拍不下来,取景框里黑糊糊的一片,只有镜头朝向天空的时候,有些树梢称着发赭的天空拍下来了。雪看来是非常反光的,反正楼下白茫茫的一片,楼与楼之间的空气显得过白了,以前夜里没有这么白的。
2009.11.11
25.白雪
窗户外面越来越看不清了,窗户里面的空间更多地映在玻璃上。去银行,可能冷,冻短了路,快了。两边是大白猪一般的白,雪像两道瀑布一样铺着,着,着,,,,,,,我好奇之白,大白猪和白珠。返回,那些树怎么回事,都挂着雪,雪粒子,ctrl+c/ctrl+v了很多次,场景里乌黑的雪岛、污滑的雪泥,把一个句群应有的空间填满,小心面前一个个走过来的人,真实,茫然,不真实,失真,偶有眼睛放空之时,喜怒哀乐,生产人中皇如此等等,铺路砖上的空心字散着黄,又一个huang,天空越来越灰白,地上下着雪,天上必然下着,倒置过来,白色的散成原子的推土机,灰白白的,白色的牛奶汤,像一场镜象。保安们在吃饭,房间里还是热乎,车上就冷了,车在车流里批郤导窾,那些曲线需要模糊几何来解释,数学也越来越圆融、复杂得不可方物,渐渐模仿得接近现实,越来越回忆不起太多的句子,毕竟,在时间上又前进了一段。吃柚子,一只蟑螂闻见了,冷让它手脚迟钝,用一团纸巾押走,吃柚子。
2009.11.12
26.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在晓乐的电视声里和谭维维试图遮盖晓乐电视声的《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注意力的因子在脑壳内外窜场。女人站在丁字路口的路口,女人身边并置着马、和橘子,橘子像金橘般堆积、发散,马在寒风里(寒风啊,吹拂世人不管他们起寒栗)硬着脖子/鬃发披散,背景里,灯光在黑暗里撞得不成形状,天空上面隐约是北京天空里的白云,那蓝莹莹的天壳,女人站在寒风里,坚强得像某个男人的贫穷的母亲,如没有知觉、垂死的肉体,她看见我,就像一只羊看见另一只羊,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像无抵视着无。
=.在没有电视声也并非万籁俱寂的夜里的《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和电脑后背的红花
这时,太阳已经照不到了,不过我们一如既往地呼吸着大气,在弯曲的大气穹下走路。
2009.11.17
27.硬雨
远山的起伏,如侧躺的夸父的胯骨,植物像强壮笔挺的动物,林立在镜头拉近的山坡上,那些硬邦邦的雨激烈地敲打着墓碑、车棚和水泥路面,小店门口的水果摊已经不见,挂着一块黑板:水果室内。不符语法的简洁,那字是细描出来的,似乎不错,细看很差,店女人矮挫挫的,男的瘦高,嘬腮,两个女儿大概相差2岁,像相差2岁的双胞胎,她们有时打羽毛球,有时做作业,有时学爸爸妈妈的大人腔,她们长得很难看,穿得很难看,她们活着,被人看见她们很丑。(对着显示窗,所见即所得的字列。)
)2009.11.17
28.不请阿弥陀佛
昨天那个地下书店,下楼梯的某两格有两本书,一本叫《酒牌》一本叫《野菜博录》,犹豫了好久要不要买下,有点贵嘛,版本手感不错,这种收集型的书,不是生产型的书,技术型的,不是开创型的,不是用来看的,翻翻倒也行,用来买来放着的,买的是“拥有了这本书”。这世上大部分书不是母书,是子书,不是本书,是末书。可以烧掉。
车在——苏州桥和十里河、松榆里和苏州桥间——梭着,经过一个无牌无号的军事禁区,好像它不属于这个街道、这个社会似的,门口岗台上站着一个笔直的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军人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自己有脑子的群体吧。如果我认识这个人,可能跟他成为好朋友,不过我坐在车里经过是,看着他,他的样子真的很愚蠢。
也许,他应该拿枪把我打死。
这个世界上有神吗?事物的存在大概只有四种情况:存在、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不“既存在又不存在”。我乱说的。如果有关信仰,既存在又不存在和不“既存在又不存在”,这两种不需要考虑,本来他们就更像概念和语言的游戏,神应该是一个确定和明晰的东西。那么,神有两种情况:存在和不存在。不存在,那也不需要讨论了,没有必要也没有办法讨论不存在的东西。那么,剩下的就是神存在,如果神存在,他必须是唯一的,真主啊耶稣啊佛啊,应该是同一个神的化身,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同一个神的化名,不同种族、时代和地区的人对神的不同称呼。那么忙忙叨叨的某个教的信徒在干什么,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神下的兄弟姐妹。再没有比教派的纷争、圣凡之争更违背神。
刚刚看了张羞好多天前的《成都行》,行文挺让我惊诧的,再一次从文字上确认,写作的这个圈子和世界很复杂,单纯的人几乎没有,我完全玩不来,情商和本事不够,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不玩,逃开。就像羊看到狼,狗看到人。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
有一天我上网下机,结账人很多,我把卡给小姐说:下机。旁边有个胖子恶声恶气地说:排队,你在我后面。我说,我继续跟小姐说,下机。小姐来接了,胖子看上去崩溃了,把我的卡打掉。我条件反射般打了他一拳,没想到他没还手,他说,我在下面等你。我说,好,我马上下来。下楼时,我把钥匙掏出来捏在手里,有一根从指缝里伸出来,香港电影里说,这样打人脖子很有效果。李建宏说,我需要在街上跟陌生人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大干一场。结果到楼下发现那人不在,我是马上下来的啊。远远看见那人好像走到天桥上了,不能完全确认是不是他,赶过去,从他面前经过,他也没什么反应。记得好像写过这事了,不知两次写得一不一样。这次回想起来,觉得走在桥上时好孤独啊。
真猪,这下午就写的,不是在那事几乎确定后写的。
2009.11.22
29.两只蓝色的拉杆箱
我在想《活到死的一种方式》怎么写,看到并注意到桌子和墙板之间并立着两只箱子,那个角落,看上去它们待着很合式,其实是桌子使劲往墙板推,把它们挤在那里的。这只箱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意到它了,是我上大学时买的,箱盖已经合不严了,密码锁的密码还记得,但已经用不着了,我想晓乐的箱子也是大学时买的,它们俩长得很像,一看都是便宜货,式样也已经过时,这说明,我们是身家差不多的平常人家的孩子,在我们上大学时,我们的父母相隔千里和2年,给我们买了差不多的箱子,现在这两个箱子放在一起,中间充满了偶然。
2009.11.25
30.凌晨04:30——05:00,06:07
街上人口稀度差不多,迎面骑来两个橙色的环卫人士,他们经过后,前面是一辆出租车,空等。继续往前两步,没有难么冷,不需要穿重大衣,然后有两辆车从空荡荡的街面上驶过来,一前一后,街灯比人多时亮多了,上了其中一辆,暖气很足,甫(原来念fu)一进入打一颤抖,车掉头朝大桥上奔驰而去,我都希望它多开一会儿,这么猛猛地一直朝前冲去,可惜桥下就是了。付钱出车,正好有一辆黑色的什么私家车停下,我摸摸两个兜,扫一眼座椅,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一边心想,大街这么空旷看来还是需要有辆车的,以后来去方便。大厅里站着五六个男人,一个女的,着白色的羽绒服,刚才走在我前面,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走我前面了,现在排在旁边一台挂号机的第一位,看上去似有不安。排我前面是个小胖子,他们说胖子比较外向,好像是咯,向他请教了好些问题,显然是个达人,他说了,挂号机五点启动,但有时,他们会提前三分钟。哦,如此。
男人们,有的看手机,有的看电纸书,有的看汽车杂志(就是我,果然兴趣不大),女人对着挂号机愣站着,过会儿,去敲值班门铃的门,气息控制得很好,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简直是奇迹,你想,相隔三四米,这么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的此时此地,然后,到离五点四分钟时,有个人又去按了值班护,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士的门铃,不等人拉开门上的小门都退回队列里,有两个保安转来转去,我咨询了一下医生看病的时间,值班室出来一个非男非女的人(因为看不出),把一台台机器都开了。我还以为小胖子会热情地指点我怎么挂号,并没有,我琢磨了一下,比起平时要解决的电脑问题以及要琢磨的哲学问题简单多了,就挂上了。然后出来,身前身后都是心满意足的挂上号的男人,还有好多迎面赶来的人,他们看到我们会想:都有人挂好出来了,抓紧。
街上依旧空档,我一边走一遍琢磨接下来时间的安排,马路上走来一个男老人,左掌击右掌,嗒嗒,响彻街衢和天宇,他这算是在锻炼身体吧,为了多活两年?好吧,给你多活五年,天天凌晨起来寒暑不易绕街游走击掌万次,还活着作甚?
24小时店太少了太少了,地铁站口有个趴活的私车,哥们,走吗?够辛苦的啊。如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或事先不知他干什么的,凑过去问他“什么”,是不是挺扫兴,不够有社会默契度?前面有个饭店,门口蒸笼热气氤氲,好吧,问问看有吃的吗。甫(练习一下)一进入,白衣服的小伙就问,要吃点啥?
有啥哈?
看来面粉包肉的东西确实吃不下,腻得慌,喝下一碗紫米粥,想再来碗豆浆,还没好,隔隔(是两个“隔”,校对别给我删喽)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对坐着对着头,轻轻倾谈,其中一个夹着一根香气氤氲的烟,她们的气息也控制得很好,也不能就说我有窃听欲吧,四个人包着小笼包,一边聊着,他们天天这么聊都还有东西聊,他们真厉害,他们每天这么早起来,该多早睡啊,多没劲啊。
天天年年这么做包子啊。
6:36,够快的啊写的,差不多该回家接人了,换件轻便点衣服,宁可冷点,省力,清醒。2009.11.29
31.凌晨04:30——05:00,06:07第二
街上人口稀度差不多,迎面骑来两个橙色的环卫人士,他们经过后,前面是一辆出租车,空等。继续往前两步,没有难么冷,不需要穿重大衣,然后有两辆车从空荡荡的街面上驶过来,一前一后,街灯比人多时亮多了,上了其中一辆,暖气很足,甫(原来念fu)一进入打一颤抖,车掉头朝大桥上奔驰而去,我都希望它多开一会儿,这么猛猛地一直朝前冲去,可惜桥下就是了。付钱出车,正好有一辆黑色的什么私家车停下,我摸摸两个兜,扫一眼座椅,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一边心想,大街这么空旷看来还是需要有辆车的,以后来去方便。大厅里站着五六个男人,一个女的,着白色的羽绒服,刚才走在我前面,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走我前面了,现在排在旁边一台挂号机的第一位,看上去似有不安。排我前面是个小胖子,他们说胖子比较外向,好像是咯,向他请教了好些问题,显然是个达人,他说了,挂号机五点启动,但有时,他们会提前三分钟。哦,如此。
6年前也是如此,四点起来,做一个小时公交车去看牙,中午十二点还在候诊室等待,那天天气不错,不断看到有穿着军装的人来插队,令我对他们印象更差,我在看《野餐》还是《我的大公寓》,困得不行,希望大屁股的护,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士早点叫到我。
男人们,有的看手机,有的看电纸书,有的看汽车杂志(就是我,果然兴趣不大),女人对着挂号机愣站着,过会儿,去敲值班门铃的门,气息控制得很好,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简直是奇迹,你想,相隔三四米,这么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的此时此地,然后,到离五点四分钟时,有个人又去按了值班护,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士的门铃,不等人拉开门上的小门都退回队列里,有两个保安转来转去,我咨询了一下医生看病的时间,值班室出来一个非男非女的人(因为看不出),把一台台机器都开了。我还以为小胖子会热情地指点我怎么挂号,并没有,我琢磨了一下,比起平时要解决的电脑问题以及要琢磨的哲学问题简单多了,就挂上了。然后出来,身前身后都是心满意足的挂上号的男人,还有好多迎面赶来的人,他们看到我们会想:都有人挂好出来了,抓紧。
街上依旧空档,我一边走一遍琢磨接下来时间的安排,马路上走来一个男老人,左掌击右掌,嗒嗒,响彻街衢和天宇,他这算是在锻炼身体吧,为了多活两年?好吧,给你多活五年,天天凌晨起来寒暑不易绕街游走击掌万次,还活着作甚?
24小时店太少了太少了,地铁站口有个趴活的私车,哥们,走吗?够辛苦的啊。如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或事先不知他干什么的,凑过去问他“什么”,是不是挺扫兴,不够有社会默契度?前面有个饭店,门口蒸笼热气氤氲,好吧,问问看有吃的吗。甫(练习一下)一进入,白衣服的小伙就问,要吃点啥?
有啥哈?
看来面粉包肉的东西确实吃不下,腻得慌,喝下一碗紫米粥,想再来碗豆浆,还没好,隔隔(是两个“隔”,校对别给我删喽)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对坐着对着头,轻轻倾谈,其中一个夹着一根香气氤氲的烟,她们的气息也控制得很好,也不能就说我有窃听欲吧,四个人包着小笼包,一边聊着,他们天天这么聊都还有东西聊,他们真厉害,他们每天这么早起来,该多早睡啊,多没劲啊。
天天年年这么做包子啊。
6:36,够快的啊写的,差不多该回家接人了,换件轻便点衣服,宁可冷点,省力,清醒。
2009.11.30
32.胼手胝(zhi)足啊
滑鼠带着手掌,掌根与桌面都磨出一层薄茧;晨夕在住所和地铁、地铁和单位间走梭,脚跟隆起了茧突,碰到了有点生疼;胼手胝(zhi)足啊。就连眼睛也变大了——电子枪在荫罩后面喷射着电子,通过荧光粉层,击打在玻璃屏上,形成五彩的急雨般的核爆,这些1和0的烟火,世界的图文模拟,投射之投射。眼睛放空地静静地失神地面对这些,一而二,二而一,眨一下眼,眼皮就磨损一圈。
2009.12.2
33.哦
今天,我特别深沉地思考了一下发财问题,同学们,如何活到更富有的生命?我想去搜看一下央视农业频道(?)的《致富经》。坐在隔壁位子上的人,一直在搜看性教片、内衣广告、偷玻璃的水壶易碎。我宽容卖塑料喷水壶小贩所能给的理由,他一脸无辜:才五元钱的买卖。不过他身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拍视频、咸湿截屏等等,他的内心是多么孤独,被欲望无情地折磨着,他的心都快碎了,像我。背对走道坐着,这让我不安,但不安就不安,为什么一定要站起来找个角落安,为什么一定要关了公共音响安,为什么一定要对面撒娇的女人安,让隔壁的唱一种他自认为是歌的东西的人安,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无必要,我们不要去强求别人,好吗?我们不要去要求任何人好吗?
这就是我的意思,我们宽于待人严于律己好吗?
我背对着走道坐着,这让我不安,我必须这么说,必须写上这么一句,让自己安,自我关怀一下。我要说的是遥远的昨天,三十个小时前,在遥远的浙江地面上的四小时,杭嘉湖平原上,这么宽阔的江水只能是钱塘江了吧,没说的,必须是钱塘江,你一定还记得第一次坐车经过钱塘江时候的情景,那种情景,恰好是你第一次经过钱塘江面上时产生的,恰好是那时产生的,真是一种奇怪的巧合(在这个时空,事情就是恰好发生在它发生的那个时刻,个人觉得很神奇)。我希望路,越长越好,汽车无穷无尽的走下去,隔壁的座位上,我,是我放上去的,放着一本《管锥编》,这本书吧,厚厚的,拿在手里挺舒服,我确定隔壁的人在唱一首我以前曾经很喜欢的俗歌,我如此休闲地背靠桌椅,任字流折回来折回去地延长下去,排列下去,好休闲啊,就是键盘不太好使,最好不要让我注意到,不要注意到手指和键盘,不要注意到若有若无的歌声,铁轮盘从水泥路上滚滚滚滚滚滚过去。
嗯。
我坐在放着《管锥编》的坐位的隔壁,以前我以为zuowei写成座位为好,现在觉得坐位亦佳似乎,《管锥编》这种书怎么说呢,真是一种极致的书啊,极薄的极厚的极好的只要是极的,我都喜欢,我就受不了平和中正成熟,我想我可以在坐位上和马桶上看很久很久的管锥编啦,多么舒服的、多么多的信息啊,多么好的字句啊,古文啊等等,那些像背景一般夜空一般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信息点的观点啊,人生观啊价值观啊世界观啊等等,等等,等等。
确实,我有点不服气,为什么我勤奋踏实地从事一个行业,一个我幸好有天赋的行业,但居然,我必须要忍受贫穷,我要去欧洲,去美国,去目前地球上最好最美好的国家!我实在受不了(贪官污吏我不管)一个平庸的人,在一个企业里一个机关里当一颗傻乎乎的零件,他就可以活得比我有钱,他居然可以有车有房,可以去美国!我必须要去火星!
狗日的骗你。
2009.12.7
34.她的胸
房间外面的街上种着白杨树做行道树,春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它们的样子虽然看到过很多遍,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倒是前段时间,秋衰衰着衰着突然进入了冬天,就在具体的某一天,树上的叶子全部脱落下来,全部脱落也不太精确,确实还有些细枝末叶,前几天还看见过,还挂着,强打比喻的话,像是截了手指打磨薄了的手掌,这种比喻也算是特别和别扭了吧,那些叶子落下来,堆在树干的周围和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环卫人士一时运不走,且堆着,没想就堆了两天,有一天,也许是第四天,就运走了,那也许是用了很大的车,也许是小车一点点运完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树上落下了很多叶子,在地上堆了起来,环卫工人把它们运走了,地上又干净了,树上也光秃秃的,那些枝丫,等到来春,树上又长出叶子来,它们是怎么长出来的,这事你细琢磨去,其实挺奇怪的,是树枝里本来有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出来呢,还是从不是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成叶子状的,我们都知道,确实是从不是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成叶子状的,那些不是叶子状的东西叫什么,也许叫芽,叫叶蕾,即使叫错,即使胡说,即使不是专业用词,也没关系,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样的语境下指的是哪个东西,很容易跟现实中的那个东西对上,问题就来了,一个不是的东西怎么会长成是的呢,无是怎么变成有的,其实我也不算太关心吧,这样的问题不在我的分工之内,也许会快速地从这种问题上掠过,但掠过就只是掠过嘛,在那条街上,如今确实没有了树叶,有时走过时会想起,有一天我看见这街上堆满了树叶,过了三天,这些树叶不见了,被环卫工人运走了,我如此确定是被环卫工人运走了,虽然我以为当天傍晚他们就会运走,在那条街上,有一天还下了很大的雪,那些雪好白啊,真的,特别白,那么厚厚的一层,后来街上因为好多车还多人,雪都脏了,第二天,可能当天就结冰了吧,那种冰也挺像那么回事的,树叶像树叶,冰像冰雪像雪,我想起那天我确实看到了好多树叶,那些树叶堆得那么厚,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多树叶这么厚,后来这些树叶全都运走了,那些树叶多得,那些出租车司机都没法趴活了,但我确定树叶不是他们装在后车厢拉走的,他们站在那里抽烟也看见了这些树叶,但不是他们拉走的(毫无疑问,他们只会抽烟!),是环卫工人拉走的,环卫工人骑着蓝色的小车,小车车顶开着长方形的洞,多么奇怪的天窗啊,太亮了,他们用铁爪把树叶抄起来从洞里扔到车里,车装得差不多满了,他们骑着车走了,走到一个地方把树叶倒出来,这些树叶可能烧掉了,可能埋到地下,树叶可以做纸的吗,这事不太清楚,我想应该可以,压得紧实一点,漂漂白,这种工序不用查,有什么用呢又不做印刷生意也不做贩卖树叶的人,贩卖树叶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很少的,不然那天树叶不可能堆起来,在它们还在树上的时候就会被打落下来,这是必然的,树上怎么能挂钞票呢即使像树叶那样,我不清楚,也许树叶代表着万事万物吧,从树叶慢慢说开去,从这事说到那事从这物说到那物,把万事万物都说进来,我可以断定,这事没有问题,也许每一个物件都可以作为世界的象征,垃圾席子显示器砖头随便那件东西单独列出来都充满了喻义,你说喻义还能值钱吗,哪个物件不是世界的核心的,哪个物件不是世界全然的浓缩呢,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神奇啊,也许可以说世界是一片树叶,但说树叶是一个世界,总觉得过于牵强、哲学和文学了,像一个似是而非的语言连接和模棱两可的思维交集,这种东西我们应该抛弃,我们要谦虚、朴素、老实,但同时当然也必须很骄傲,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它都没什么了不起,但它是严肃的,对我而言也是重要和认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了,也许可以无休无止地写下去,只要电还有只要我还能吃饭,但是你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始和终,这是中国诗词里很重要的一种时间教育,我想,如果时间是有限的,就是说世界上有有限这件事,那空间不也得是有限的吗,无限只是一个概念吗,思维外面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吗,我听说过一则人生定律,它是从人在变老就是变小的公理上推出来的,在接近三十岁的时候,人会变成三岁的小孩子。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以见泰山?泰山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关于泰山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一天我经过过泰山(在这里,也许可以结束掉这个句群,但是,最后一个句子,有一天我经过过泰山,还是似乎有诗意、抒情和意象的,这样,总有一点若有若无细若游丝的做作。在做作和把文字写好和写好看之间,我感到了一种两难,就如同弃丰富的感受不顾,或者简略地表达)。也就是说,我在地球上来来回回地经过过好多地方,现在从这个段落了可以知道,经过过泰山经过过那条街道,这两件事可以肯定,也可能是这段文字要讲述的事情,但这段文字为什么要讲述事情,比如说吧,它确实非常准确细致地把事情复制了一遍,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何在,这确实一个硕大无朋的问题,一个长久永恒永远存在以及无法解决的问题,它挂在头上,挂得很低矮又很笨重,感觉很危险,但又可以置之不理,完全没事,很安全,我可以保证很安全,我可以向你保证,可以开机打发票,保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从输入法的提示来看,我已经打过无以复加这个词语了,什么时候打的?这种遗忘的问题其实跟似曾相识是同一类问题,就是,你到某个地方好像前生来过一样熟悉,但你忘了昨天做过的某件事或者几个小时几分钟前做过的事,就像你忘了前世,但未来,你在这个时候确实是看不到的,未来究竟可以跟现在有多接近呢,可以接近到连现在也变得看不到的地步吗?只有时间让人心悦诚服被逼无奈地停止下来,还能怎么样呢,你不可能像时间这样缓慢、平稳、长久、永不停息吧,在时间里的一个生物不就像像鱼对河水一样不可对抗吗,不是像鱼一样充满热爱和那什么吗(随之而去啊),一个多么熟悉弃若敝履敝帚自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比喻啊,但是是什么因素使我在今天召集了这些文字,用一句什么话可以使前面的话消灭。
2009.12.03
35.反政治,反宗教
我这个人的脑子没思考力,也没逻辑,有学问的你别理我,我也没时间理你。
昨天傍晚,可能科幻电影看多了,老觉得周围灰蒙蒙空气里的高楼很科幻,面前走来走去的内裤、纸巾、牙签、咸鱼们很科幻。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离七点钟还有43分钟,有点憋尿,我在听一个人唱歌,他就坐在一台音箱上面,弹吉他,吉他盒里扔着十几张一元纸币,也有五元的,不多,五角的也不多,他唱了《恋曲1990》、《蓝莲花》、周杰伦的某首歌,《光辉岁月》,唱得不错,唱谁像谁,也像自己,但高音好像有些困难,《光辉岁月》堪堪唱完,突然出现两个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他俩应该是从我面前经过,但一定也没注意到,好像用瞬间转移大法或时空门突然出现的,一个中年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一个青年,都板着脸,唱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中年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把手搭在腰带上,那个大肚子哟,他说着什么,青年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一言不发,默默学习中。唱歌的人收拾了吉他、音箱、歌谱架,骑着辆破得要死的可以一脚踢散的电动车走了,朝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们笑笑。2个傻逼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一个神情都没有。
今天早上,下着黏糊糊的雨,我往地铁站走,又想起了这2个人,两张脸历历在目,和唱歌的人。
如果这两个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很正常,不另类,他们一定打心底瞧不起这个唱歌的。这是人类社会一直以来的规则,注重在社会体系里的位置,崇尚权力、金钱和暴力。
从小听周围的大人聊天,他们的主题永远是,谁谁谁做生意发财了,谁当科长了,谁进法院了,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他们议论从来没见过的县长、市长,更议论毛泽东、邓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对面五层楼的护栏上,排着七盆花草。时节还没完全来到,有三盆依旧秃着枝丫小摇晃,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风从东面吹来,雨水砸在窗口上的铁罩,紧凑又零乱地打击。我收下衣物,挂在卧室客厅的衣平、十大元帅,有时还会讲到列宁、斯大林,讲到曹操、刘备,要么议论周围村镇的痞子,比如那个杀了全家的人,那个去砖厂抢砖造房子的人,说起来都津津乐道,要抹嘴唇上的唾沫的。
若谁说起哪个好人,就说他人虽不错,但是是笨人,滥好人。
坏人得到尊敬,好人被怜悯或嫌弃。
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鬼不欺。我看要把后三字去掉,人恶人怕,人善人欺,这就是真理了。
人很贱。
很愚蠢,不值得拯救。
也没有谁能拯救。
人类是处于多么初级的阶段啊。暴力、屠栏杆外已经飘起了雨。盆子在阳台的右角,雨水先落在窗前铁栏杆再顺着花草的叶脉滴到盆子的土壤里。吮吸起左手的西红柿杀、欺压、虚伪、贫穷。
宗教他们承受不起,因为太神性了,宗教是人创造的,最终也沦为人世的政治。
而人世的政治又多么不完美,没有政治家,只有屠夫、小人和权术。那些学历史的、学军事的,拥有无比琐碎的知识,但缺乏常识,没有见识,崇拜唐宗宋祖,崇拜他们的伟大领袖。
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或缺的,没有谁死了就是社会停转之日。只有在集权统治下,极权制度下,一个人才会显得那么重要。
某个人越显得重要,一个社会越显得有问题。
从古代到现代,我相信一个人叫别人去死叫一批人去死叫一国人去死的权力,一个人占有另一个人的权利,总体趋势上倾向削弱。
但一定还有人在向往、歌颂、拥有着这种权力。
为什么人不能和平、谦卑一点。人能算得了什么?
知道人的弱小和短暂,并不推出虚无和堕落,也并不推出向往来生和天堂。为什么不清醒地面对弱小和短暂,人死一切皆空,但仍愿直面这弱小和短暂,不需要虚幻的助力,我可以承担人的命定的缺陷和结局,这只会让人活得和平、谦卑和克制。
所以我是个反政治者,也是个反宗教者。
拿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举例,《圣经》里充满了杀兄、 ** 、屠城、灭族等等,一副人类原始生活和文明初期的图景,有人说,那是你只看见这些,但问题是,如果这些不存在,我又怎么能看见?相信一本书是上帝写的,这真的足够荒诞。宗教引起极为变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态的纷争和杀戮,如十字军东征等等,有一个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告诉我,这跟现在的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无关,也跟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信仰无关。这把问题都归结到了人身上,或把问题玄学化到无法讨论,打个不恰当的类比,就像有人相信黑奴和纳粹不是坏东西,只不过人不对,执行错了。
我相信上帝不存在,我能提出的理由都是“科学”上的,就像你能提出上帝存在的理由都是“宗教”上的,这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如鸡同鸭讲。如果科学和宗教是两个独立的解释世界的语言体系,我当然认同科学。
我一点也不需要宗教感动。也不需要救赎,因为救赎不存在,审判也吓不倒我,地狱吓唬小孩子的。
政治和宗教的问题是它的唯一准确性,排他,强烈的情绪。另一方面是,他们的理想太完美,手段太现实。很不理性,很不实事求是。
我想一定有一种逼近完美的极限理论,构建一个终极社会,就像科学上的相对真理,经典力学,相对论,量子理论,一步步推翻,扩大,深入,接近,但永远也到达不了。
有一个人好端端地在我眼前受苦、受难、哭泣、死去,我会很难过,但如果整个地球一起毁灭,人类灭亡,这反而显得不像一场悲剧,当然我不反对地球好好地存在下去,人类越活越好。只不过地球毁灭人类消失,作为一个化学奇迹有点可惜,但对于整个宇宙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就像一颗灰尘上的寄生菌,何况,宇宙没有思想和情绪,它不知道可惜是什么。
2009.9.4
36.阿娇当然没错,甚至千对万对
早上快步走过报亭,无意瞄到有本杂志的封面标题——阿娇:我没有错。
看到这句话,认为尘埃差不多好像已经落定的一事,沉渣泛起死水微澜了一下,那么就来议论一下这个已经过气的话题吧。
她当然没有错。以下是常识。
1.我跟男朋友在房间里“淫荡”,有什么错。淫荡天赋人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滴答滴答下小雨了,种权。
2.传播淫荡的才错。不要搞错对象。
3.清纯是她的卖点,作为一个艺人的卖点,她就长得清纯了并号称清纯,这有什么错。清纯就不能性交了?
4.就算她口味很重,吃陈的屎和喝陈的尿,这也没有错,这是他俩的房内事。
5.把房内事变成天下事的人才错了(其实也不能算太错,至少我个人觉得无所谓,这社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变得更乱一点)。
6.甚至是陈,你除了说他花心,还能说他什么?
所以实事求是地讲,人们就是很愚昧的。那些辱骂她的人,谁敢保证没做过、没正在做、不会去做真正脏和坏的事,那就拿石头砸自己吧(这里有个典故,呵~不知道的人自己去查)。靠辱骂调笑别人获得快感和良好的自我感觉,这样的人生也太无聊了。2009.7.28
37.芳香球
我一直想知道小便池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球球的专业名称叫什么,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今天终于碰到了,在洗手间的窗台上面还放着一袋刚拆封的,我转了一下袋子,1.袋子上面写着:芳香球。原来叫芳香球。2.袋子上面还写着主要成分是98%对二乙苯和高级香精。对二乙苯是什么东西?在尿液下面特别容易融化然后又慢慢融化的一个东西?3.袋子上面还写着远离小孩云云,有一个标点用错了,是的,这些球五颜六色的太好看了,看上去是甜的脆的。不要做得这么好看。2009.12.16
38.豆腐没有了
在寒风里走了一阵,进一家成都小吃暖和一下,女侍给我一张烂纸,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盖饭,我想点一个腊肠盖饭,那种腊肠很好吃,想喝个啤酒,想想都算了,清淡点吧,点了个鸡蛋番茄汤和麻辣豆腐盖饭,过了会儿,女侍返回来说,豆腐没有了。我就换了麻辣豆腐下面那个。然后洗了洗手,翻开《蔷薇园》看,洗手是为了等下吃饭,不是为了看书,萨迪说,他写《蔷薇园》是因为真实的花朵是易逝之物,不足倾心,他要用字句模拟一座蔷薇园,这座园子永不凋零。其实怎么会呢,字句也是易逝之物,阅读字句的人也是易逝之物,没有阅读的人,这些字句跟自然形成的天文地理没有区别,就算空间和时间这些到目前为止还不可捉摸的事物也会有结束和开始,那么字句又算个啥,所谓字句的精义呢,则更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翻开到某一章,一个父亲在教育儿子(儿子说,那些不起身做早祷的人睡得像死人一样):如果你像他们那样睡着,你就不会指责别人了。说得还行。这时,背后的桌位来了两个女孩,她们商量着点点什么,好几个回合的语言来往之后,其中一个也决定点麻辣豆腐盖饭。我想转头告诉她,豆腐没有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继续低着头看书,过了会儿,她们把女侍叫过去了,对女侍说,点什么什么和一个麻辣豆腐盖饭。我就想起刚才我想提醒她们没有豆腐了,让我奇怪的是,女侍没有跟她们说,没有豆腐了。难道这么两分钟,女侍已经搞到豆腐了?好神奇啊。我就注意着女侍到柜台报单,什么什么和麻辣豆腐盖饭,柜台的女账房就笑了,豆腐没有了啊。女侍就摸着头说,对对对。我想这证明,刚才她不是神经跳线了,就是一个白痴。然后她回到她们面前说,豆腐没有了。然后她们重新点了一个。然后我听到她们不说中文突然说英文了。我认识一些女同学和男同学,读书时废寝忘食,一工作就再也不学习了,这些人其实对高于现实的知识、形而上学和理想是没有兴趣的啊,说到底,他们就是这个现实的社会中的一部分啊。
2009.11.20
八
6
《重复和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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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和差异》
我坐在床上,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放屁一样的声音,他可能在弹电子琴,我又听到外面烟火飞到天空里发出的虚弱的嘘嘘声,真的,就像小便一样,这两个比喻是巧合,我低头愁思着人生的意义,我觉得我越来越不行了,我看见被子上绣着的花,真好看哪,如果我在超市里看见这样一床被子,我是不会买的,我敢打包票,但现在我看看挺好看的,那么,我究竟觉得什么样的是好看的,刚才,我去药店里买药,一上车,出租车司机问我买了什么药,他不问我去哪里,问我买了什么药,很神奇,外面的空气冷得我吸鼻子,我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我说,您喝酒了吧,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车里一股酒味。他说,那是乘客留下的,你买了什么药。我说你说话的声音也不对。他说,那你报警吧,打120。我说,你不要紧张,跟你聊聊天。他说,跟我聊聊天,那我也跟你聊聊天,我们开出租的是不会喝酒的,这是要掉饭碗的事情,知道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开出租的喝酒……我很累,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感到他的气势压倒了我,我想仰面倒在椅背上,然后拿脚踹他的后脑勺和腮帮子,总有一天会这么干的吧,在去买药的路上,我走得很快,因为太冷了,我看到路边有个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在放鞭炮,在路沿上摆着四五个二踢脚什么的,女人拿烟点着其中一个,侧身闪避过来,差点撞到我身上,我的脑子很累,不过我的身体精神焕发,为了抵抗寒冷,我走得多么快,我走到药店前,药店关着门,在返回的路上,看见刚才看见过的地方立着四五个二踢脚的空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踢脚们都挺直溜的哩,这时,有个戴眼镜的网管走过我身后收拾隔壁的座位,他把瓜子壳拢在手里倒掉,把耳机挂在搁板上,他看上去挺老实的,其实不是,我有事件可以证明,但说起来挺麻烦的,中年女人放鞭炮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两个女孩,因为屁股太大了,可能也不是女孩了吧,不过她们停下来捂着耳朵娇柔地等声音爆炸完毕,说到声音,几天前我写到——《爸爸想弄出一些声响》:快吃晚饭的时候,我们正在互相询问爸爸去哪里了,转头就有人看见他正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缩着脖子,穿着灰不溜秋的工作服,右手拎着两袋红红的炮仗,左手居然就这么空荡荡地摆着,这么可以这样?!我简直无法忍受,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天空下着大雨,我和哥哥去天台上放烟火,妈妈想上来看看烟火,她看见我们在打架,我们哥俩在雨中打架,她也抢到雨里,一边哭一边伤心欲绝地打我们,几乎悲伤得要从天台上跳下去了——其实在她们身后,有小型的喷射炮正在嘟——嘟——的发射,像冲到半空的流星一样,有时我觉得放烟火的成年人像神经病似的,在我们的小区里,凌晨和夜里都有人放,地上好多碎红的纸叶子啊,其实在人多的地方,最好还是别放了,说到这里,我有点断了,有个QQ的对话框亮着,我相信这人是个骗子,但是不妨也聊聊,是吧,但网吧里居然响起了“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这个旋律曾经多么熟悉啊,我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觉得人类真是孤独啊,因为我看见一对恋人去上厕所,一个走进男厕所,一个走进女厕所,两个人走进的厕所是完全不同的啊,那个时候刚好下着雨,在平湖休息区我感叹了一下,后来睡着了,有个人嫌喇叭的声音太响了,而马路在无限延伸下去,看上去都一样的结实、坚固和现代啊。一定有人会认为结实和坚固是同义词,好好去体会吧,同学们闲人们。
24点,我跑上天桥,天桥口有一个人在烤羊肉串,据说,有些羊肉串用流浪猫做的,还有一个人在煮麻辣烫,当时还没有人光顾他们的生意,我以周恩来般矫健的步伐三个阶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级并作一个阶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级地跑上天桥顶,对面走来一条牵着人的狗,狗是白颜色的,天桥的中央路面微微拱起,我感觉还带点微微的颤动,狗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把头从银亮的栅栏管子间钻出去,下面是升起巨大声幕的公路,像无形的让人头脑发涨的热气蒸腾上来,狗要跳下去自杀吗,没听说过,我听说过有条鲸鱼被人夹着背皮,光天化日之下挂在衣架下晾晒,后来一落地它就去自杀了,超市门口空荡荡的,几天前的去年,门口折折弯弯无数的人流,在年终兑奖什么的,我看见拿着小板凳通宵排队买火车票的情侣,他们的勇毅简直让人哭泣,女情侣的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无意识地瞟了我一眼看见我走过去,我看见门边的小商店都关着门,其中一间的铁格子门和玻璃门之间,夹着一只vero moda的水果色的条纹袋,我的左拖鞋上写着vero,右拖鞋鞋面上写着moda,各有一个眯着眼睛带着蓝色连体牛头帽的小孩,他举着手飞着,身边两朵太阳花,我拐进小区,看见路底三楼的最东一家的阳台,挂着一大坨东西,不断地无声地浅红深红地变幻着,显然,它已经变了好久了,我踢到门口的垃圾袋,马桶里横着一条细细的屎,上面写着“是我拉的”,然后是对面租客的签名,难道25岁就是这么阴沉、拖欠房租、挪用餐具、愣头青的吗?
我无数次重复地站在楼窗后面,无数次重复地写道,看到有人从楼窗下面走过去,我的全身,像气功师一样,弥漫着隔着玻璃的要轻微抓狂的感觉,我的生命啊我的朋友们,我又看到金鱼在干净的水里游来游去,不给你吃,看你死不死?每个坐牢的人都会特别注意墙缝里爬出来的蚂蚁、蟑螂、蜘蛛等等,享受着坐牢的“期待时间过去”的幸福,刚才有一颗花生米嵌在地板缝里怎么也扫不出来,地板是怎么慢慢地裂开的,花生是怎么长起来的,被摘下,被炒熟,被包装,被拆开,被剥开,被从手上掉下去,被卡(qia)住了,被慢慢腐烂,被吃掉,被存在,被看不见,被消失,被失败,我放下扫帚,上了一下QQ,这一上,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我想坐在阳台里的阳光里,慢慢翻几页书让时间丧失过去的,结果,跟六七个朋友的头像聊了会儿天,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打字是一种多么低级低效的交流方式啊,我的时间啊,阳光已经没有了,天空阴沉沉的,它想干什么?好像已经溶解在眼前灰蒙蒙的空气里,中午,我吃了一碗泡饭(我看见一个一身黑的男人挎着黑皮袋,在腮帮子上摁着电话,东张西望地走过一个楼道里,他想去某个房间看看是否适合他居住吧)用两块糟肉下饭,其中一块只吃了一半,糟肉用纱布和三四只塑料袋密封起来,散发着奇怪的气味,小时候没吃过的人应该不想吃的,小时候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是好吃的,这不是意识流好不好,我要下楼走走了,我的肚子里有糟肉在翻腾,米饭变成饭糜,昨晚,操他们奶奶年轻时,还有人放很吵的烟火,他们想干什么,究竟!那时,我在想,如果12点睡,还有5个小时,2点还有7个小时,怎么办?生命多么充裕,一刻不停看电视看书的话,会把眼睛看瞎了,无法回忆过去这么厚实的一大段一大段夜晚的时间怎么打发的,还有白天的,已经快三十年了,按有这个意识算起也快十六七年了,不像刚才上网,随波逐流地无知无觉地无痛无痒地,时间就流过去了,流到脚跟都发凉了,还没下楼,但楼下肯定又到处是红纸屑,好像把一本红封面的书,红纸张的书,撕得粉碎粉碎,在硫磺池里烘烤一下,然后散发在各地。
我打开一本像苍井空、麻美由真、夏目奈奈、穗花、爱田由、松岛/枫、星野美优、朝美穗香、琴乃、范田纱纱、花井美纱、小泽玛利亚、柚木提娜一样清脆、光泽、那么美丽表面的杂志,想在里面碰到一个触动神经的句子、词语和标点,神经青年失望了,我看到非常明显抠出来的斯嘉丽约翰逊两腿并拢侧躺在伍迪艾伦的导演椅前面,一切那么漂亮、失真,老人的脸只有少八层楼道口安有小牛奶箱,绿色房子造型,透过自身的孔被大铁钉铆在墙上。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妇的一半大,我还看见她手臂的阴影,以及短裙下故意露出的内裤的底脚。希望像一双袜子,刚才太冷了我就套上了,等下再褪下来晾冷之。我穿着不符时令的薄衣服,下楼三分钟就把我冻得很重,我看见路灯的灯眼悬浮在马路的上面,呈无限缩小状向远处并拢而去,我默默地行进,眼睛有点发花,迎面走来的路人每经过一个,我就抬眼看他们一眼,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衣着和神情,我像“星际”里的农民,走到哪里,哪里的地图就亮开一块,眼前的一切像一块无限景深(又一个无限)的视屏,不远处的天空低低的,天空很干净时,星星显得低低的,让人无限惊奇为什么悬在哪里。我在超市里发愣,手足无措,一切的原因是眼睛还不舒服,我想起老枪也在一个超市里工作,眼前的看起来都不像,我在食品区里,闻到一股大型冰箱的气味,我就像站在冰箱的温室里,在北京,人人都需要一个好朋友,而他们都没有。外面的空气太脏了,要把沾在舌头上的灰尘吐出去。
建筑都目无表情地站着,啊,又说到天空了,还有迎面走来的一拨拨的行人们,你们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差不多,要没有你们,被建筑物的行列里走来走去多么恐怖啊,路边的公园走过的次数还不到无数次,公园的那端有个姿色衰退的成年老妓,公园中央有一株云鬓歪斜的松树,皮糙得一层一层的,好多老年人围着跳舞,除非下了没趾的大雪,他们就那么跳着啊,看上去非常欢乐,一点不像体腔里存着不堪提起的成年旧事,或许真的遗忘了,事件的第一拳特别重,我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四环不太远了,相信自己还是清醒的,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小说就是要诲淫诲盗,诗歌就是“堆砌词藻”,像珊瑚似的,很好看很表面的形状,我走到四环的路上,想起很懂年前逆向走过来,站在人行道上,看栏杆下面凹下去的路面,车辆像冲刺一样冲进桥洞。电脑机箱像拖拉机一样开了起来,必须要停一下了。才花了十几分钟啊。
我在两个破旧的牛皮信封里返找医保卡,没找到,我打了三四个电话询问这事,我在冷冰冰的街上走来走去,觉得打电话多么为难啊,这两个信封,其中一个是11年前,还有一封七八年前老师写给我的信,他说太多年轻人颓废是不行的,还有一张三四年前的存折,发现还有四百多块钱,我很吃惊、高兴、错愕、轻微的懊恼和自责,把存折放在医报病历的上面,给李健宏发短信,给QQ、msn两个以前是同事现在是朋友的头像发信息,这时李健宏打电话过来了——就是他没回短信,我想在此多余地解释一句——他说怎么样怎么样,还说他住院了,因为口腔囊肿,这种病听上去很像现代人犯的病,令我颇感兴趣,放下电话,我和头像们如火如荼地聊了起来,还给其中一个黑白色的留了言,然后快中午了,我把存折插在屁股兜里,用中指和食指夹着感触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脚步声很大地跑下来楼,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我振奋了一下,我走到小区边缘的宾馆,去年,有个同学住在这里,现在他去了寒冷的欧洲,那里的人茹毛饮血,强壮野蛮,文明开放,有一些该死的冷血分子。一直到我看清了全部的房间价位,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小前台才看见我,我说打折吗。她说打,飞快地把全部价位和打折后的价位报了一遍,我觉得她的嘴皮、记忆能力也许是数学能力吧挺强的,我说好吧,往门外走,她说谢谢光临。这么礼貌,让我进入世界的时候信心备增。我走到一条巷子里,这里有个公寓有个朋友在里面住过,显然它的价钱便宜好多啊,我看了房间出门打电话,得到小夏确认后交了定金,然后我想吃午饭了,但我又打了个电话,没通,第二个电话想了两声,然后一直打到没钱,手机像小熨板似的(不够平),我在巷子里来回走动,闻到严重的尿臊味,可耻的野蛮的吊着茶壶的男人啊,我观察了一下环保宣传教育中心的墙脚,果然是陈旧的斑斑尿渍(我还以为读ze),然后我去稻香村买了四块枣糕,食不知味地咬进嘴里,由嘴巴送进肚里转化生物能,我用这些能走进银行里,取号等待,电视屏幕里无人观赏地表演着鲜艳的节目,一时,我有些感慨。因为对电脑不信任,我先把上面这些存到网盘里。我对柜员说,看看还有多少钱。又对他说,密码输错一次没事吧,我好久没用了。我输了一下,他看了一下,高兴地说,密码是对的噢。究竟大家都是中国人,都用汉语,沟通起来多么畅通啊,我想起用这个密码的时间段,那是还非常年轻的年龄段啊,我把四百多块钱放进裤兜里,觉得钱好多啊,穿过马路买了两朵白玫瑰和红玫瑰,将其置于家中花瓶里,重新下楼,重新出门,这次走得更远,我觉得真冷啊,但脚底很热,我住在地铁里回到一两年前住过的小区,给楼下的老先生打电话,然后突然回忆起,以前这个时候经常看到他推着车回来,大概骑着车遛弯去了,看看这个曾经在里面折腾过的世界以便锻炼身体,结果果然不在,他的很老的老婆接的,她在电话里说他不在,他说过我应该是下礼拜来的。我说,是的是的,那么杂志在吗?她说家里没有啊。我在楼道里找了找,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这次她给我找了一下,找到了,我看了一下,原来上面没有我啊那寄给我干什么,我想顺手扔进垃圾桶里,但纸张太好了。我捧着杂志一边走一边翻,小区卖菜的那个老头不在了,可能已经死了,本来是一个敦实的老头,有一段时间不见,突然虚胖了,坐在菜摊前发痴。我走到公交车站等车,好挤啊,幸亏我两站就下车了,穿过蛋糕店去看了部电影,然后去地铁,然后看到地铁口那个妇女还在卖盘,原来没有我这里一切如常啊,我坐车到火车站,迎着出站的人流逆流而上,根据短信的指引东奔西突了一阵,看到笑吟吟的小夏和夏老婆,然后我们一块儿去寻找旗杆,在旗杆下会合两个看上去一点不像军人的军人,他们开着车带着我们在三环上奔驰,小夏有点好奇地看着沿路笨重的建筑,我努力回忆当初第一次看到时的感触。
那时,我们来到鸟老太太有两层房,之前楼下住着她的儿子儿媳,不过,他们去南京工作了,楼上则是她一个人照看两个孙女的地方。本分工作巢和水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立首饰铺、酒店以及豪华像酒店的住宅区、成年人的游乐场与难得的免费公园。将它们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方之间的水泥大道上,旁边还有一排龙船模样的建筑群,今天是元宵节了噢,也就是前天,水泥平台上人真多啊,他们在鸟老太太有两层房,之前楼下住着她的儿子儿媳,不过,他们去南京工作了,楼上则是她一个人照看两个孙女的地方。本分工作巢、水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立首饰铺、酒店以及豪华像酒店的住宅区、成年人的游乐场与难得的免费公园。将它们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方、建筑群、灯笼和等等一些东西前面拍照,我们也这样,接着我们去了天。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对面五层楼的护栏上,排着七盆花草。时节还没完全来到,有三盆依旧秃着安中一件淡绿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门广场,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看到人群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围着旗杆形成“井”形,我狐疑了一下这是干什么呢,车也截流了,哦,大概要降旗了,小夏去问了一个穿绿色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人,果然是,小夏还打算看看升旗的,过了会儿,人群叫,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十来排穿着绿颜色衣服的、手里托着枪、肩膀上露着刺刀的小伙子,他们还戴着帽子,天气确实挺冷的,从天。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对面五层楼的护栏上,排着七盆花草。时节还没完全来到,有三盆依旧秃着安中一件淡绿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门城楼里齐刷刷地走出来,啪啪的,鞋底使劲砸在地面上,小夏举着相机录影,后来太远不录了,很多人的手举着录,还有人抱怨前面的人头摇来摇去,后来因为小伙子动作太慢了,半天收不好旗,有些人开始烦躁了,有个人说,看,鸟。刚才我就看到了,天空里飞着好多黑糊糊的鸟,衬着西瓜色的晚霞,不太可能是乌鸦吧,我嘀咕了一句,是什么鸟呢。鸽子吗。这时,好像爆炸一样,鸟群像原子一样铺开,我听到其中几只呱呱叫了几声,在我们头上,像围着尸首一样盘旋。
首先是去大园子圆明园,门口立着两块木头,一块写着很多福,一块写着很多寿,这样你不能轻易劈了当柴烧了,中间空场地上摆着好多红灯笼,组成个什么字或什么图案,因为再回家取直升机麻烦,所以我一直没看清。我去了趟厕所,小夏同学遇到一个老头,这老头有一只古怪的手机,只有老头自己操作时才能拍照,这是一个多么神气的脑满肠肥的老头啊,他那个大肚子我真想踹几脚然后被它弹倒啊。接着,恩,接着哦,我们闯红灯穿过马路进入了清华大学,这个大学的门口站着好多野导,其中一个胖女人说,上车带你们走,清华有八千亩大呢。大概她的屁股有这么大,小夏同学和小夏老婆在二校门留念时,我问一个青涩的保安,清华多大呢,八千亩?他说是啊,清华好大的。我们进入二校门,迎面一条大道的尽头开阔的旧草坪,和周围旧旧的结实的黄砖房子,有个穿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中年人带着遮到嘴角的茶色眼镜在看日晷,跟边上两个姑娘解释说,这个日晷放反了,你看天坛那个日晷,它是对着太阳放的。每当遇到这种人,我就很想打他。我们看到有一群人跟着一个胖乎乎的导游,我们也跟过去听了几句,导游长得很土,球衣领子上不知是油渍还是酱油渍(这次我知道是zi),我很反感,那蹩脚的口才、胸无点墨夸夸其谈的样子,令我很希望他和那茶色眼镜男打一架。接着我们看到草坪镜头有人在拍婚纱照,夏老婆跑过去看了下,我们在讨论那女人冷不冷,接着,小夏和小夏老婆累了,就是说我们在清华里面走的累了,我们打车去北大,从东门直剖到图书馆门前,我第一次印象中很高大的图书馆台阶这么这么矮的,铺路了?那天弹琴的同学去哪里了?此人不在堪惊一下下的,然后我们分别了,我走到未名湖边,在湖边坐了会儿,看好多人滑冰滑椅子,短信给小夏会合,我说去未名湖滑冰吧,很多人在滑。小夏说,这种天气可以滑冰的,不可能的。我说很多人在滑啊。小夏说不可能的。南方人的普通话有很多“的”。我就无语欲抓狂了,怎么办呢,我真的看到很多人在滑冰啊,我带着他们走到湖边,真的,刚才那些人还在滑。我说,你们也下去滑吧,可以滑那个椅子,两个人的。小夏说,这有什么好滑的。他们俩下去行走、拍照,在冰面上。我穿过湖面到湖对面的岛上,岛上的亭子旁边有对恋人在冰凉地接吻,我看见小夏他俩在吃什么东西,然后坐在一辆椅子上滑了起来。我绕着岛走了一圈,看见很多这辈子大概只会看见一次的人,他们坐着,他们在说话,他们冰上表演,我坐到湖边的一把木椅子上,把大衣反披在胸前,身体边缘开始慢慢发冷,阳光越来越暗淡,北方的冬天太萧条了,即使他们这么喜欢放烟火、摆红灯笼,把房子漆成红色,但是树全部只剩下灰杈杈。
今天确实是元宵节,街面上好多人在放烟火,我只听见声响,看不见画面,现在的成年人这么不成年。早上,我们去人民大会堂了,我以前不知可以参观,因为没人告我,我们先瞻仰了一下革衣物,其中一件淡绿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命烈士纪念碑,本来打算去看毛主年人的游乐场与难得的免费公园。将它们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席的尸身的,结果今天闭馆,我们就去人民大会堂里,我们拍了好多照,小夏还拍了人民大会堂的厕所呢,还在比北京大学图书馆高了很多的台阶上走了一遍,大概是假装人民代表进宫吧。在大会堂的中央厅里,有个个子高高的穿贴身风衣的女人说了一番解说词,一说完就走了,背影很疲惫,门口还站着好几个,模样都俏俏的,像空姐一样叫我们把钥匙手机等等暂且放进她手里的托盘几秒,再交还我们。一路上,我们看到挂着好多巨型的美术作品,天花板上挂着很多巨灯,我想大概拿个三两盏,就够我活好多年的,进湖南厅时,刚好有有托内部关系在拍照,开着灯,好灯火辉煌啊,有些舞厅叫金碧辉煌太假了吧,其他的开着的厅因为没开灯,全部被比了下去,有些厅的门推看上去是玉雕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万人厅门口,还有几个穿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像人肉喇叭似的不断重复:拍照40,二分钟就可以拿噢。围着中央厅的天井吧,一圈沉重的紧紧挨在一起的皮沙发,搞装置似的,在宴会厅,玻璃墙上有几个民工在讨论政治,小夏感叹桌子怎么这么旧啊,我和夏老婆觉得地毯挺好的,我们出来时,另外有批游客正在进场,有个妈妈躲在柱子后面哄大哭的孩子,小夏他俩模仿了一下领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导人握手,拍照留念之,门口站着的卫士,手外,我有个习惯——收集容器,这非职业习惯,而是生活习惯或者说爱好。爱好是种盲目的人生态度,可能生活的客观环境培枪皮套乌黑发亮,好像常常拔枪似的,我们取回存的包,就回家了。到了晚上,我写了四篇作文。
我们卫生间的灯摁不亮了,有哪条线老化了,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但中间隔着一个房东,就变成一件要打很多电话、揪心挠肺的事,卫生间埋伏在房间的中部,黑得一点光都没有,我把手指举在眼前像擦玻璃一样平移,我的手知道手指存在,但眼睛觉得手指不存在,眼前有些隐约的光脉,好像眼睛自己发光照亮了眼皮内壁的血脉,强迫自己看见一点东西,我缩在被窝里重新玩了一下这个游戏,手指空荡荡的,搞不清楚究竟举在多远的距离。
T恤的下摆有点短,塞不进腰里,感觉冷飕飕的,就像睡觉时忘了把手盖在肚脐上,走过一面镜墙,看见里面的镜像,觉得该理一下头发了,于是一路上,我看到所有人都有头发,真的,每个人都有,挺突兀地盖在头上,显得挺好笑的,如果你老注意,你还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鼻子这也挺好笑的,我看见走过一个女人,扬着头打电话,她的声音清澈骄傲,脸上干净、没有一颗痘痘,只是铺满了痘疤,那种让人感觉凄凉的死火山地貌。回来的路上,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三本书,因为一直琢磨着头发这件事,脑壳有点累了,我想有个塑料袋,把书装进去然后甩起来。我在公交车站等车,自己都感觉到脸皮表面的神情非常茫然,肢体动作也这样,嘴巴茫然地张着,眼睛有点发花,内心有点恐慌,身体出了点汗,这个生命已经习惯这样了,有点像活剥了皮的兔子,再给个生命可能可以培养成河马,落满了鸟替它啄皮屑,我只坐了两站,旁边一对中年男女,在斗嘴,各自认为自己有更准确的世界观,因为没有提前下错站,我也暗暗对他们鲜活的生命力表示赞许。上次给我理发的理发师请假了,可能走了,这次这个人也是瘦瘦的,不帅吧,倒也挺时尚的我又一次想到,大概现在的年轻人认为当理发师很时髦吧,所以必须把自己搞得挺时髦的,我想起十几岁时,村里几个小混混突然变成了三四个光彩照人的青年,走到哪里哪里亮,但是,他们的青春非常短暂,才两三年,就变成发福的抱着小孩的爸爸。坐在理发椅上,我想可以把家里电脑椅换成理发椅,可以搁脚,搁了会儿,觉得太高了,腿折得难受,放地上,又觉得伸得太长了,这么折磨了会儿,我快睡着了,如果是在洗脚,我就放心地睡着了,现在有两把刀在头顶运动,我就忍了忍,结果还是打了个瞌(目充),连忙醒过来,继续琢磨理发师这事,你说吧,他们天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一月一休,生活乐趣在哪里呢?理想就是自己开一家理发店吗?他们可以做的事,或者可以让自己爽的事是个人都可以做,也就是我也可以做:吃好饭,睡懒觉,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打桌球,泡脚,打牌,搓麻将,旅游,看电影,吹牛皮,喝酒,打架,赚钱……等等,但我的有些事,他们就做不了了,这就是没文化的苦啊,就像他们只会踢毽子,却不会写踢毽子三个字,也不会丢手绢、跳皮筋、跳房子、扮家家,毋论女红、钢管、和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了。
卫生间的灯还没好,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我打算换一个。虽然一块儿要用到的四户人家没打算换。如果我是物业,也就是我的房东,我会快乐地在小区里转来转去,帮这家修修电线,帮那家修个门,做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多么快乐啊,显然,我们的房东不怎么觉得,可能他不是工作狂,我想做那些目标明确、操作性强的工作,比如做一个快乐的快递员,我站起来吃了一个幸福甜蜜的小橘子。
每天早上起来我寻找工作,这么多单位究竟哪个是准确的单位。今天玻璃窗外的天气相当阴郁,早上在被子里时,鼻子有点堵塞,听说要下雨夹雪,我想起高中记雨夹雪英文单词的情形,现在我起来了,肚子空荡荡的,等下去厨房里寻找一些准确的食物,一个小时里,我给房东打了三个电话,每个电话里他都说好的好的马上过来马上过来,最后一个电话我让他确定一下时间说十分钟后,现在过去了12分钟,生活的袍子快被蚤子咬得像一面筛子。
睁开眼,早上又来了,这可以说是轮回在时间的潮汐里,用一茶杯水刷牙,一马桶水冲马桶,一面盆洗脸,用毛巾吸干脸皮上的水珠,像低头拱开水晶珠帘似的穿过空气里的水分子,回到卧室里,用“补充皮肤水分、营养滋润皮肤,清爽易吸收”的大宝抹皮肤。我在2008年11月25号的时候写下上面几句,现在2009年2月12日,终于下雨了,这在“才略晴,被日头略照,便蒸得雨来”的南方是不可想象的。我从蒙蒙细雨里回来,在小区门口的防盗窗下,蹲着一个干净的流浪汉,他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扣子像宁锐一样一直扣到下巴。他在忧郁地沉思什么,这一定不是我过敏,他可能在想:啊,真有点凉啊。或在天气的影响下感伤:我这辈子活得是什么啊。也可能觉得自己终于活干净了。孑然一身,像躲雨的眼睛槑槑的羊,不等待、不抗拒、不害怕,有一天会自然死。
在凌晨3点36分,我像猫舔脚掌、猩猩抓虱子一样,平静地剪着指甲,等着小村的照片传过来。我给一支红色手电筒拍了三张照片,现代用具令人欢喜的工业线条,不是要做对比,恰好,旁边的花瓶里的玫瑰枯萎了,你发现花瓶也比玫瑰好看多了,下午,我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城市的另外一角,回来时花了两个多小时,在车里,大概空气不好,我憋闷得要死,最后痛苦地睡去,并且醒了过来,现在,居然还有人加我好友,好友到上限了,我就去好友列表里删了一个,再加,说请求过期了,我就有点不舒服,不能满足究竟是谁加我的好奇了。我很希望照片早点传好。今天,我看了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和简介,他很好,我心里很高兴。我去睡觉了。
昨天是2月14号,路边很多卖玫瑰的,玫瑰显得像站街女一样贱。今天,我洗了个澡,换上白衬衫和西服,像一个试图有为的青年一样走在街上,几天前,我把打卷的头发剪了,其实应该剪更短一点,从地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后脑勺还有些卷着,这令我用手指梳了梳,如果把眼镜换成铁框的就更好了,我还斜挎着一个扁扁的黑包,我知道标准的挎法是单挎一肩,像房产中介和保险推销员一样,如果你是个老板,就要拿个色泽暗沉的手包。我去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两个蛋挞,我这么列出来是为了让红学家可以研究贾宝玉的食谱,第一次吃到蛋挞时,觉得以后有钱了要吃二十个,现在好像也买得起20个,我真有钱,我看到前面走到一对身高165左右的高中女生,共享着一副耳塞,祝愿她们是女同,早早享受起彼此年轻的身体,我又看见两个年轻的油漆工蹲在地上刷白杠杠,众所周知,我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我走过苏州街公寓,它低矮的门洞颇为神秘,这些是我在路上走的时候想好的,走一段想好一段,现在一段段列出来,中间还忘了两个。我在海淀桥下等绿灯,桥的这边和桥下,都有一个闭着眼拉二胡的老男人,他们拱着背抵御寒风,难道他们中间有一个是瞎子阿炳吗,我走进学校里,这个学校来过很多次了,前几天还陪小夏去他们的湖上溜冰,现在我居然迷路了,也不能算吧,就是比我想象中的多走好几步路,我在要去的目的建筑前的书店里休息,不仅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进这个书店时的情景,我在书店里走了几步,抽出一本书看,又是那种卖交情的老年散文啊,还有很多引号,虽然我不喜欢,我也不会写,但我倒挺想看看,翻过来看看价钱,如果2块一本我就买下了。我走出书店,店门口柜台里站着三个穿青色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女人,难道是我歧视她们吗,从我进去开始,她们一直在聊天,聊同事、丈夫,聊孩子,她们还能关心些别的事情吗,比如关心一下你丈夫关心的事情。我沿着建筑物绕了半个圈,在一个气味恶浊的大厅里坐下来,同座的还有三四十个,我开始改错别字,其中一句是“他树起了大姆指”,“姆”肯定是错了,我知道,“树”也错了,虽然我觉得在这里也可以不算错,但我要听他们的嘛。两个半小时后,我从这个大厅里走出来,从这个建筑里走出来,像高中双休日补课时考完英语一样,身心俱疲,外面好冷啊,刚才来时的太阳去哪里了?我有点感冒了,为了买感冒药,我就不坐车了,吹着风去买感冒药。这好像有点不合逻辑。我又一次走过人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大西门,看见很多人,我在想,我写得这么琐碎和啰嗦,但我省略和忘记了多少东西啊,我做的事有点无聊的,不过就是用字句追慕失去的时间和事件,这其实仅需要一个《莫雷尔的发明》,或一颗药丸。吃了感冒药后,头越来越昏,我努力回忆刚才忘记的一个事和一个句子,好像是说一家假装清廷宫宴的饭店门口,穿着马褂,带着辫帽的伙计死盯着人看,忘记自己很可笑了吧。还有一件什么?好吧,就让它跟现在屏幕上方生方生地跳出来的文字,一块儿消失吧。
我的左眼看到红,这可能是因为早上眼眵(就是你妈的眼屎)糊眼角,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结果有一些跑进角膜里了,就拿手指去扣,结果感染了。我在中关村图书大厦哇好高啊的玻璃墙后面,走来走去,希望找到一条凳子和一个空位,结果他妈的都有人啊,看上去一个个傻乎乎的,看边上一直有人逡巡,他们就不肯站起来让人,我就是不拉屎了也蹲着晾屁股,有个胖乎乎的小孩问我,叔叔,中关村图书大厦在哪里。我深觉自己普通话不好,乃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告诉他就-在-前-面-啊-一-直-往-前-走-到-十-字-路-口-路-左-边-四-环-边-上-了,他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我把手里的钢镚扔进阴沟盖的栅缝里,我记得两年前附近两个书柜里看到过一本异型开本的贝克特传记,书皮全黑的,印着那张挺有名的摄影师拍的那张挺有名的照片,竖发沟壑纵横的脸○型眼睛哈利波特约翰列侬的那种反正看上去差不多,现在找不到了,肯定就在名人传记这两个柜子里,什么跳舞的啊弹钢琴的啊贝多芬啊什么的都在,我不知道第六交响曲原来就是田园交响曲啊,这题要扣3分,我非常沮丧地在背阴的一个七巧板似的坐板上等到了一个空位,一个老年人坐过的,他低着头炒什么古币鉴赏吧,我手里捏着从各个区域拿过来的三本书,坐下来之后一本都不想看了,先垂头丧气地睡了会儿,醒过来后翻掉半本想下次再来吧,另外一本看了一篇再另外一本看了个前言,然后又走到阳光附近,看见那些人还在,低头吸食着捧在手里的纸里的细菌,我翻看一本书的插图,很快就翻完了,真好看,马格利特什么的,我听到旁边来了两个人,一个和一个看上去都年轻的,评论河北教育出版社的那套诗集,蹲下来屁股涨开了,那男的说,这是谁谁谁的博导谁谁谁翻译的,一些学术界的八卦,他说啊说啊,那女的一直保持沉默,偶尔笑一下或者很有兴趣的样子说是吗,很像男女初级交往的阶段女性显得那么沉稳,可能是什么中文系的研究生吧,真可怜,以后也就研究我或者不如我的作者的写作了,不如去谈谈恋爱晒晒太阳,虽然太阳里满是细菌,不然我怎么感冒,我希望废人们都吸食细菌,常人们吞吐干净的空气。鼻子堵塞,夜里睡不着,眼睛发红,上不了网,上了网又去哪儿,打些字,等着,等悃些赶紧上。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光线低沉,半天了都没人在楼道出现。三到五层以及第八层楼道口安有小牛奶箱床睡着,等眼睛明天自然好。
鼻子堵塞,在洗漱间刷牙,体会到人类真的是用鼻子呼吸的,呲牙咧嘴地刷,像嘴唇涂满泡沫的小丑,窗户外面下雪了,空中黄日曛,地上雪几片,高楼不知重,啊,好一副城市山水。
早上,听晓乐到阳台上说哎呀!因病体觉一切俱冷,我以为阳台上的鱼缸结冰了,把那鱼琥珀似的冻在里面,原来,她接着喊到下雪了呀!我起来看时,雪烊得差不多了,像一面踩了很多脚的大衣柜镜子,四脚八叉地仰躺在地上,我看了看,觉得太冷了,就回到房间里,喉咙里有痰一直吐不出来,因为小时候妈妈没教过我,怎么擤鼻涕也是成年后自学的,每当感冒时就想买个吸痰器,怕年老时死于痰梗塞——这比较恶心,就不多言了。我看到有个女摄影师把花拍得像生殖器,我知道她是故意的,难道她不知道荒木经惟吗,怎么搞的,这么多平庸的人,为什么她拍得这么真正地庸俗,没有灵气,没有真情、没有美感,没有美,为了在,人世里休息一下,我去洗碗,我看着盛擦碗布的玻璃碗,我要看出一个意义,我从窗户外面看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相,啊,就是这样,灰色的楼群黑色的树枝,白色的肮脏的雪,雪没有意义,年轻人没有意义。
有一条狗走在前面,我觉得冷,把围巾紧了紧,书包斜挎久了变得沉,我看着这条背肉耸动的狗,毛皮发亮,走了会儿,它停下来,停在路中央回头看,有个老太太无声地嬉笑着躲在墙后,我看着她,她看了我一眼继续笑着,狗回头看了会儿,决定回去找她,迎面朝我快步走来,并绕过我,直接走到墙后找到她,她高兴地从墙后走出来,狗又健步如飞地从后面赶上来超过我,嘴里衔着项绳,它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老太太说走吧走吧,不躲你了。它乃转头继续往前走。早上我看见四个外国女孩连屁股带肉地坐在半人高的围墙沿子上,你想北京的露天多脏啊,她们一点也不嫌,大口地嚼着汉堡,我从天桥下转出来想再看看她们怎么样了,已经走了,墙沿子空空的周围走着些莫名其妙的闲人,麦当劳里坐着好多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看着玻璃墙后面,他有没有想过,他的视线没有将玻璃烧熔,我实在无法弄清那几个女的坐在高凳上案板上摊着这么多书的女人和男人是什么身份,职员吗学生吗国/安局的吗来器官移植旅游的吗,深夜里的时候,我又想起割喉这部电影,天还没有暗下来了,有灯光的地方人还像虫子一样聚着,我在小区空旷冷清的水泥大道上徘徊了一下,找找自己的阳台窗户,原来挂着窗帘是这幅样子,并排的两家水果店,一家做完了一天的生意听妈妈讲过去的生意去了,另一家灯且亮着,照着萝卜、玻璃,青椒香蕉等,还有水果箱子,和一楼窗台上摆着的两瓶洗涤剂,以及其他无法指称的事物,嗯,我知道这家水果店男主人干瘦,喜欢斗地主,有两个丑丑的女儿,一个大女儿一个小女儿,这?呵呵,我笨拙地拔腿走上五楼,看见键盘灯亮着,觉得有点被关照的高兴,喝了口凉凉的颜色像隔夜尿般的茶(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换一换嘴里的味道,看到显示器后面的玫瑰枯萎了,干尸啊脱水啊木乃伊啊什么的,没什么意思详细写出来,我对面的租户早就换成了一对小情侣,这我没说,没写,没记录,这都发生了,所以,我在干什么?我有点无聊。
商店贴出换季甩卖,那么,快换到春季了,有家玩具店门口,拉了一绳的,深浅不一的,粉红色的气球,仰着头,从气球下面走过去,感觉,可能会撞到,一个黄头发的女士,看着我,我觉得,她戴着发套,发套,我朝她,那么的,微笑了一下,她没有,回复,现在大概,6号,还是7号了吧,我又要,重复地,写点东西,以便获得,度过时间的,充实感。我本来,坐在一个横档旁边,今天,坐在一个拐角里,这样,旁边的食客,就进入了视线,我也进入了他的,我经常,下意识地,抬头看看他,他也是,我感觉,旁边有个东西,在动,所以我要,看看,视觉是最灵敏的触觉,小便池的下巴,深深地探进来,探进两腿之间,这样他们就认为,不需要前进一小步文明一大步了,在这些天里,我没去管,很多,冒出来的,转念即逝的,句子,我没有忙,没有什么事情,能打破,已经习惯的,生活模式,模式人人都有,人手一个,安全、自在,舒服,万事、不打紧。这家涮锅店的东西,便宜,好吃,我放心大胆地点单,觉得很好吃地吃,觉得,幸福极了,觉得生命,美好极了。
肚子饿得要死,眼睛发花,电脑屏幕后面的花干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干了,只有气球还在不断缩小,现在缩得像绵软的魔鬼角,最后它会像抽空了脂肪的乳房的皮一样挂下来吧,我把几张纸巾放进垃圾桶里,还有一个薯片筒盖子,一根柔中带刚的系袋口的铁线,还有一只棕色的拖鞋,像扑了粉的非洲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也头朝下地塞进垃圾桶里的垃圾堆里——另外一只去哪里了?偏头弯腰看看床下,床下好多旧鞋子,好吧,只好继续,像扑满了粉的亚洲人、欧洲人、澳洲人、波多黎各人,懒得再找,还有一枚墙钉,默默无语身如木石地躺在床上,作为一个人类,真的很难理解它躺在那里无声不响无知无觉的感觉,刚刚,几天前把它从壁板上拧下来,当时它在想什么,我在想,这钉子还不错,什么时候拧上去的,拧上去干嘛的?不是我拧上去的吧,谁拧上去的?拧在床壁上还挺危险的。我叫真猪把螺丝刀拿过来,她不理,我叹了口气,自己下床拉开抽屉从抽屉里翻找到拿着回到床上把它拧下来,是这样的,我先找了找合适的刀头,因为这是把集合螺丝刀,从大到下从粗到细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刀头,有一天,有两个老太太敲门进来让我们填一张表,填完后送这把螺丝刀,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刀头,刚好严丝密缝地顶在螺丝帽上的凹形十字架里,我一手扶着螺丝刀杆,一手轻轻旋动刀把,螺丝慢慢从木板不算太深的表层退了出来,甚至带着点木屑的气味,我不能确定是否确实闻到一点点钢铁和木头的气味,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螺丝看了看,这是一颗非常标准的螺丝,银白色的,硬邦邦的,坚固干净,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把螺丝刀的刀头折回刀把,下床拉开抽屉把螺丝刀放好,接下来我就记不得干了什么了,现在我又看见了这颗螺丝,你明白吗,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想去吃一碗汤很多的酸菜米线(酸菜多一点,米线少一点,汁稠一点),兴许加盘酸辣土豆丝,也可能忍不住来瓶啤酒,这样的话,全部肯定吃喝不完,我来到几年前晨夕出没的地方,想去几年前经常去吃的成都小吃吃一碗,接近夜晚的风真是又黑又冷啊,穿过十字路口,我慢慢地思索着——就是思索着一直在思索的人生——慢慢地朝前走去,一直走到门前,才发现,成都小吃不见了,换了一家 ** 店,有几个人在里面热情腾腾地吃着 ** ,我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在额头上扣了一下,这可能是属于我个人的表示遗憾的动作——这样也不会把成都小吃变回来——茫然地转了一圈,我思索着附近哪里可能还有,重新穿过十字路口,穿过一个公交车港湾,那家店还在,还是一家饭店,不过在卖屎,我继续朝前,一边走一边想着,我想,从那条斜路进去,那里应该有很多小店,果不其然呦,有一家川渝美食,我很高兴地朝前走去,走到店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看见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坐得红红白白的不是厨师就是服务员,他们在看电视,人类的眼睛多么神奇啊,就是这么一瞥,获得了这么多信息,我退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注意到有两个人推门进去,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每当我犹豫时就掏出手机看看,好像手机能显示神启,这么说来,我不是担心这家是新饭店做的饭不好吃,是担心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多服务员和脸红脖子粗的伙夫兄弟们,一进门,一个兄弟就把最好的看电视的位子让给了我,但我拿着一本书哎我正要看书哎,电视在放《自古英雄出少年》,小时候,我多么爱看这部电影啊,里面的小朋友很凶悍,会猴拳虎拳蛇拳,现在看,它拍得多么粗陋啊,多么笨拙啊,多么俗气啊,我一边看电视一边看书一边想起一个故事,小时候,作为一个幼儿的我,被爷爷和奶奶带着去奶奶的姐姐家去,那是一个多么远的地方啊,他们背着我,背得好辛苦吧,遇到一个拉双轮车的人,这个人说,小孩坐我车上吧。爷爷就把我放到车上,我说,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爷爷奶奶一直记着这句话,回来后一直跟别人说,一边说一边快笑死了,那天到了奶奶的姐姐家里,村里在放露天电影,爷爷背着我去看,看的正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还没有看完就下雨了,电影不放了,人散了,爷爷背着我回奶奶的姐姐家,我不相信电影真的不放了,这真的死也不能相信的,大哭大闹地要回去看,我爸爸听到了,当时他打牌输了钱,就打算把我扔死咋门口的石堆上,后来被我爷爷阻止了,我妈妈后来经常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爸爸要把你在石堆上扔死。她都是笑着问的,我其实完全忘记了,她老是问老是说,我就记得。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注意到来客越来越多,先是一个穿得富贵逼人的老爷爷坐在旁边小桌子,要了一瓶啤酒五个串和五个肉筋,一个戴小帽帽的中年男人专门为他开了火烤,烤好三两串就先个他吃着,讲究啊,单为他一人开火太不值了吧,过了会儿——这么会儿,进来两个小伙子点菜吃,还有一个姑娘点了盘盖饭,我也已经吃上了喝上了——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其实可能跟我年纪差不多吧,因为她的背景特别抒情和怀念地看着《自古英雄出少年》,她说,来两个肥腰子。中年男人问,带走还是这里吃?他问了两次,这女人才说,带走带走。她在看电视啊。过了会儿,我吃完了我的饭我当然就走了。
迎面走过来层出不穷的雌雄人偶,有的从后面走上来,有的从旁边,确实,我们就生活在人状的形体里,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持续死去地活着,如果你出现幻视,可以看见,灵魂的原子正从对面走来的女人的毛孔里慢慢滑脱出来,脸部毛孔尤其多,你看见她头顶冒着热气了吗,跟练功的女侠似的,看来你没看见,你出现幻听的话,可以听见她的头顶发出淬铁般嗞嗞声——这比喻太响的话,可以理解为一场正在解散的宴席上蒸腾的热气,当然,作为一个客观的人,作为一个理性的人,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原子人,作为一个无神论患者,我看见楼房,汽车,行人,树木,偶尔抬头看见蓝色的空气,听见汽车,行人,自己的脚步声,呼吸,电子门硬生生拽开的声音,呼呼的风声,走过十字路口,一条中毒的河流和中毒的河流上面的桥梁,我又看到那个人蹲在地上卖一只斑驳的碗和一只酒杯,垫着一张还没腐烂的报纸,他的背后,隔着铁栅栏,有个穿蓝色衣服的园木工人伐下好多树干放在三轮车上,他想干点什么?他想把树干烧掉,让它们发出热量,煮熟烤热其他的东西,他就是这么干的,这就是他的目的!必然的,这就是他的目的!叉!叉叉叉!我要疯了,我路边路边的假山,外表平静内心沸腾地路过,上面用宽胶布缠着三张A4打印纸:假山新装,攀爬危险,越来越多的字句越来越接进发疯,发疯般穿过街头万物,树木!河水!汽车!楼房!空气!声音!——甚至我们的人造物!——以简单的存在就自证完了本身,它们刻意隐瞒着我们什么!谁知道啊!我们丢失的东西我们就看不见了,我们的手捧汲不回完整的流水,这两句的意思我是抄别人的,啊,或许,我确实快简简单单地抄袭着发疯了——前面有个人使劲地扣着尻,或许他屁眼发痒,或许他想把自己提起来——但我怎么可能发疯呢,发疯算什么,我听说人可以层层剥开,一直剥到剥开核心,失去形状。
飞利浦牌白炽灯一直亮着。我看着那些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拳击手,他们发胀的皮肤(仿佛快要绷裂,肉丝一条条绽出来)上面,汗水像雨披,我赞叹着深感不值,他们花了那么多的苦把自己练得这么美观,像人类标本,但一把刀很容易戳个透穿,就像穿过一捆坚固的丝绸,一把枪把他们烧个洞。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一代白云消散之后,下一代几乎一模一样的苍狗狗又重新辛苦地练起,从一个瘦弱的小孩练到强壮的青年,魁梧的中年,发胖的虚弱的老年,真该死哦,一切为了什么,走这个循环。打拳的这样,打字的也一样,把眼睛看瞎,肩膀搞出肩周炎,腰挺不直了,键盘字母消磨不见,指尖一层茧,凭这些你也不能长生不死,U,像习惯一样存在,像灯丝,供不供电你又控制不了的,像风里摇摆的树枝,说什么也不肯折断下来,若还没有枯萎干净。
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花朵枯萎垂下、刚好像两个老死的头颅并靠在一起。我像国家领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导人、白领、商人、IT精英、矿主、龟公、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公务员、海淀区人事局办事员那样感伤了一下下。
我坐在汽车的二层,看着远处路两边的树木像拉链一样慢慢扯开,阳光从斜后面照进来,光子温和地撞击在后脑勺上,有些在脖子上,有些在皮肤上,有些刚好撞进了毛孔,在血管里愉快地蛙泳,搅动、和加温我的血液,汽车摇得身体里的原子更匀实了些。我、跟边上的人像坐在连体马桶上,昏昏欲睡,隔着玻璃窗,树枝像立体电影一样撞过来,枝是枝桠是桠的,在树木的外面,是广阔的沙漠,谁想出“在沙漠中建一条绿树对峙的公路”这种疯狂的主意?不如让我来干,我不需要挖坑、植树、除虫、浇水等等,我只需要简单地用眼球去看见。我感到第六根肋骨跟第七根之间一阵刺痛(我会去查一查《人体解剖基本》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我的眼光从窗外收回来——穿过玻璃的时候稍微阻碍了一下——侧眼看了一下,一把匕首从隔壁男人的袖管里钻出来,有一部分刃尖看来已经刺进了我的皮肤(不知道有没有出血),从这个位置穿进去,大概很容易碰到心脏。
我的眼光上移,他看上去像一个中学生,带着黑框眼镜,上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黑色软毛,但是我又看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很浅的皱纹——真伤感。他仍旧直视着前方,很平静地说,把你的眼睛交给我。好吧,我说,要怎么给你呢。他举起匕首对准我的眼睛。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准确的举措。我静静地看着匕首,打算用目光将它烧毁,结果它只是软倒了,像一支汁水淋漓的冰棒一样垂挂下去。这时他怪叫一声,可能是匕首烫到了他,虽说按理,它应该变得更冷才对。他在我的眼前分散开来,平铺成一整个平面的颗粒,呼一下糊在玻璃窗上,我的眼睛能看见它们慢慢冲进玻璃的分子墙,从之间规则的空隙里滑脱出去,在窗外飞快地聚成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人形,但迎面冲来的一辆卡车又把他撞散了,有几颗分子刚好弹到玻璃上、粘附在上面,我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让它们跳脱下去,看着它们一路蹦跳追踪过去,车后面正有大堆分子在飞快地复聚成形,但马上又被车流撞散,复聚撞散,复聚撞散……我有点怜悯掌握了“涅磐”功能的人类了。
我坐在卫生间,坐在坐便器上面,听到隔壁电视传来古筝的脆响,这将多么神秘啊,假如假装自己不知道电视,我留心倾听了一下,还可以听到水管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很多听不见的声音吧,自从这些天回忆起物理,一定有好多原子运动的声音、天体运行的声音、金属腐烂的声音等等,血液在你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脑浆沸腾的声音——坐便器是个肮脏的发明——毫毛无风自动的声音,皮肤氧化的声音,鞋底默默滑动的声音,这些,你知道的,我的心情感到很轻松,因为解决了两件生活中的咬啮性的小烦恼,但平静是什么,就像我去看牙时想,没事,过会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时间还是很公平地一样过去,如果你有本领直接跳过这一段,就什么痛苦也没有。果然,等看完牙出来,心情轻松:你看吧,没事了吧。如果把这段时间看得长一点,比如延长成一天、一月、一年,比较会联想的人已经想到一辈子了,是的,我是想说一辈子,我本来不太相信这种神神道道的论调的,什么瞬间就是永恒、有就是无啊、同生死齐寿殇啊等等,不过说说也没事,自解的方式嘛,世界观人生观都是理论啊,控制你的感受的,我们每个人的看法对别人来说不是都很奇怪吗,用的语言、言说的方式都很奇怪,既然连上帝都可以相信,那还有什么可以不相信,一套自圆其说的说法总有人信仰,有人以为李宇春是神,为她死为她哭,皱襞厂有很多饭丝哦,不过下次再说吧,我觉得左派学术工作者很幼稚,我看到原来看上去是搪瓷的洗手池底部是铁,生着鳞鳞的锈,有只蟑螂倒挂着在上面无声无息地爬来爬去,要去拿雷达来不及了,你且爬着。
《你觉得房东下午会送来床垫吗,我觉得不太可能》《核桃》我看到床头柜上残存的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吃吧,它们可真好吃啊,很像凝固的脑髓,我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套在垃圾桶里的垃圾袋,过了会儿捏着口子把它拉起来,现在网吧广播里放着的是什么歌,这个信息存在某些脑细胞里,默默地影响着我的命运,我看到合租的房间里亮着台灯,我想了下还是不进去替他关掉了,我又想起两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的,只敲两下门不等应门就推门进去,结果看到合租者的老婆和她姐姐躺在床上,只穿着睡裙,而睡裙又撩了起来,夏天太热了吧,为了语感,牺牲语序和语义的清晰,我也不太懂语感是什么,对方赶紧把裙子放下来,我没有退出来,也没道歉,木头木脑地继续把要说的话说完,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也不是吧,楼梯太暗了,前面这堵墙可以打掉。
当我想写东西的时候,我觉得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每次都是这样,满眼睛都是,满脑袋都是,我的每根手指再长出十根手指来也忙不过来,在这个时候,我就非常感慨,慢慢地觉得非常的无聊和虚无,于是我就眼睛一闭索性不写了,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我可以左转也可以右转,我走出楼道的时候,确实犹豫了一下,往左边看了一下,外面好冷啊,我还是往右边走了,这个决定很神秘,在路上看见一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他也看见了我,好象没有看见我似的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里产生了要写这篇文章的感触,确实,无论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我都会走到围墙外面的饭店里吃饭,只不过不会看见这个男人,我这么一想,仿佛这个男人很特别,看见他的这一刻很特别,但大家都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
我忘了有没有写过这个。有一天我和真猪去坐车,看到路上有个清洁工在铲贴在人行道上的牛皮癣,我走过他的时候觉得非常羡慕,他的工作目标具体,又简单易行,跟物打交道不与人交接,真猪说,她也很羡慕。那天我又看到一个清洁工,他拿着一把喷枪,这个枪很厉害,先喷层油把纸铲起来,然后喷出火把它烧掉,我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那个清洁工动作太快了,非常忙乱的样子,烧着的纸冒着黑烟,我不太喜欢他的工作了。房间外面传来笨重的砸大鱼尸体的声音。
我不会死在这车上吧。过会儿,我像往前一样去站点等车,可以想象出那副样子,几副笨重粗壮的隔离栏,一个老得快死的老头,一个年轻一点老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他们臂戴红袖章,很牛逼地指挥着:靠边站靠边站,别让车剐着啦。我想,真的完全可能死于回去的这趟车上啊,车祸,或者其他原因暴毙,这不太可能,又完全可能,只是对于我来说,有点惋惜,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啊,就是我还没有钱啊,就像一个处男和处个东西是个西红柿,右手提了玻璃水壶便向阳台走去,哗啦哗啦地摇晃着玻璃水壶。附近的花鸟市场有塑料的喷钉铆在墙上。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对面五层楼的护栏上,排着七盆花草。时节还没完全来到,有三水壶,可惜它女的辞世,总让人格外惋惜,他还没活过呢,还没活够呢。这不是我瞎说的,我记得有部抗日题材的电影,几个英雄知道过会儿肯定要死了,有个小英雄落到队伍后面不好意思地对一个英雄姐姐说,我还没碰过女人呢。姐姐楞了一下,一手搂了搂他的肩膀,一手把垂下的脏兮兮的刘海和鬓发抹到耳后,她的脸还是白净的,他们俩落到队伍后面,过了会儿,小英雄兴高采烈地唱着歌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英雄姐姐还有点害羞呢,他们一块儿高兴地去送死了。多么人性的电影哪!还有冯巩那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他的妹妹叫四民还是几民,生白血病躺在洁白的床上快要死了,她对冯巩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小侄子说,阿姨还没交过男朋友呢。那小屁孩就说,我做你的男朋友。那几民就笑着哭了。
我坐在办公室昏昏沉沉剪指甲的时候,想起刚才路上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坐在花坛沿子上,举着一面补妆镜,用指甲钳钳自己的额发,她大概刚从理发店出来吧,路过的人都在看她,她只在看镜子里自己的头发。我想做点事情,但实在想不好做什么,眼睁睁地无比烦躁地看着时间度过。一路上,我经过,穿着白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茶餐厅伙计,蹲在铁栅栏后面抽烟,三四只鸡穿得很漂亮,坐在玻璃门后面往外眺望,三四个趴活的的哥,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吃快餐盒,有的手臂搭在车门上不知在望着什么。我想这些人里最辛苦的可能是鸡,人口密度太高,四五个人挤在那么两张小沙发上,每天要想办法把自己收拾得光亮一点,等那些臭烘烘脏兮兮的傻逼男人过来,服侍他们的肉体,拿点钱,整天等待,唠闲嗑,没时间逛街,没时间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温馨,没时间跟自己的男人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最美丽的时间就在沙发上坐过去了,你说女人有几年啊,全花在挣钱上了,苦啊,我们的日子竟然都如此细小和顽固。
天气又变冷了,穿单裤在房间里也冷飕飕,出去时,就换了两条裤,在报刊亭前留恋地看杂志,问一本从来没见过的杂志,拿起来,封面上一点信息都没有,老女士说,便宜一块卖给你,我嘟囔了一句,买了,老女士也在亭子里也嘟囔中,跟她的老先生,这本杂志难卖啊天太冷啊这些,我走向常吃的小吃店,在装修,说“敬请期待”什么的,被逗笑了一下,看见胖老板的半条花腿子,估计她也看见了我。走过昨天理发的店,有点紧张,至少,给我理发的师会觉得我脸熟,我怯认识的生人,和生人,走过桥,在店里吃炒货和汤,翻着杂志,玻璃门外面下起了雪,这么令人吃惊的天气,带着一点点凄冷的冷气,于是我推门出去时,必须走在雪里了,站在站台,看雪越飘越大,即使抱紧双臂,也冷风入襟哦,出租车被人打光了,我等着唯一的一趟车到书店里,书店像所有堆满货物的大型商场一样,令人昏昏欲睡,我非常厌恶,然后又没地坐,我在哲学、科学、文学、外语、艺术几个区域里连轴转,感觉额心吃痛,快爆炸了,即使这样,我也是一个没文化没知识的人啊,推门出去,琢磨了一下为什么人要发明转门,除了少数莫名其妙的愚昧的,应该都有理由吧,转门就不会开开合合地透风了吧。教堂的大台阶门口,站着两个姊妹,对两个熟悉的来人欢笑致礼,她们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为什么不跟,前面两个人打招呼,不都是上帝的子民吗,不都是弟兄姊妹吗,难道我额头上刻着反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吗。过厅里,有两个玻璃柜子卖《圣经》和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读物,售货员阿姨跟一个满头尘污的年轻人说,祷告吧,适当也要吃点药,药不能停。我看看那年轻人,皱纹巴巴的西装,皱纹巴巴的皮鞋,啊,多么愁苦的脸啊,我想起看见我的那个快疯了初中同学,在杭州的书店看到他,好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鼻涕咽下去一边啃着指甲一边翻着书,我走进堂里找一把合适的椅子坐下小睡会儿,歇歇脑子,有个女声在教唱圣歌,她说,这歌是C调的,你们应该都可以唱好。结果他们的表现令她失望,她说,没有领唱你们就没有信心了吗,我们怎么可以失去信心,唱得大声点儿啊。这次,歌声和钢琴声差不多重了,我趴在前排椅背的搁板上,差不多快睡着了,那单调的几乎没有抑扬顿挫的旋律,多么催眠啊,没过一会儿,事情坏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脚步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没有断过,我继续假寐,一个粗暴的声音说:劳驾,过一下。我直起头,一个穿皮夹克拎皮包的男人擦鼻而过,在椅子的那头坐下来,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绕过去坐下来呢,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的,所以,我混得不行啊,这个社会,你就要挤压别人的利益,我继续趴着,左边有人坐下了,感觉整个教堂坐满了,右边也有人坐下了,传过来一阵臭味。麦克风里传来一个男声,好像说礼拜开始什么的,他叫我们全部站起来一块儿唱歌,唱完了又叫坐下祈祷了一会儿,又叫起来唱歌,我慢慢快烦透了,我的右边坐着一个老头,一定有一年没有洗澡了,头发缝里看到有新生婴儿般的垢厣,他一直低着头闭着眼,使劲揉搓着耳朵和脸颊,又一根根搓手指,大概是某种穴位按摩法吧,那种伪医学。我打量他时,看到皮包男捂着鼻以鄙夷嫌弃的神情看了他几眼,隔壁的椅子走了一人,包皮男(打错了)就叫人挪挪,坐到隔壁椅子上去了,这让我看不惯,尤其他大声地跟着男声唱赞美诗,等男声说完一两句,就大声说“阿门”。那男声每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都用气声哑着嗓子讲,好像在提示大家可以说“阿门”了。包皮男一走,老头好像突然清醒似的,声音宏亮地跟唱赞美诗,那范儿,好像民谣老歌手,可惜,他还是那么臭,谁能想到啊,就像外国三流小说里写着,一个看门的最底层的老头却亲近上帝,有着高尚的灵魂。那男声下去前,请上来一位传道,这个女人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死板的女知识分子的长相,好吧,她要说说约be,当上帝对他沉me时,约be怎么怎么着,我就想起“白毛浮绿水,红掌be清be”。我忍不住就出来,我是一个低俗的人,非常在意传道人的长相、穿着和谈吐。我也不喜欢那个瘦长的像吸饱了血的十字架,我不喜欢穿着红红白白的诗班痴愚的样子,我也不接受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过着跟平常人一样世俗的生活,我不喜欢屁股底下的皮椅子质量这么好,难道我赞成严苛的苦修吗,难道不可以大开方便法门吗。我重新走进书店,在大量书本散发的气息里发晕,巧合的是,这个世界有的是巧合啊,我在书店里看了一个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导演的电影,电影,作为跟宗教有关的电影,好像过于冷静了,虽然台下有两个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说,她们哭了,导演又好像过于真实和宽容,一个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哭完后问,你为什么不找弟兄姊妹们筹钱给你拍片。他说他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不去麻烦别人,找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这个剧组只有他和其中一个演员是信徒,拍电影对他来说是一种消费,就像有人收藏古玩。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打断他说,你认为拍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的电影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为什么不让弟兄姊妹帮你。他说,如果能筹到这个钱的话,还不如去建个希望小学更好。会场里响起了笑声,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受不了了,她走了,给导演一张纸条。还有人问电影的问题,还有人问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的问题。他说拍电影让他变坏了,为了省钱他会尽量想少给别人钱,他会想到跟人交换,比如跟某些教堂的长老商量,能不能帮他们拍诗班的DV,然后借教堂场地用一下。他说,他这么说,可能会让有些弟兄姊妹不高兴,他认为信仰是一个人的事,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不应该向穆斯林和佛教徒传教,对于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来说,神就是上帝,对于穆斯林来说,神就是真主。
2009.1.31-2009.3.30
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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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20
两个女人,《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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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20
《密室》
我推那扇门,门轻声地开了,我得先探头看看,再侧身(似乎很灵敏地)闪进,把门关上,我注意到手上多了一层铁锈,把它拍打在地上,同时想找一个地方洗洗手。房间里如你想象的一样空荡荡的,其中一个墙角切出了一间更小的房间,那两块薄薄的墙壁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我快步走过去推门进去,房门上也有铁锈——果然是,一个洗手间。我默无声息地洗着手,水凉凉的,我尽可能多地甩掉了手上的水珠,在马桶上坐了会儿,屁股一圈凉凉的。当站起来准备出去的时候,我看到地上爬过一只很多脚的虫子,爬得很快,一下子爬过了无数个身位,如果它像人那么大,我一定踩不中它,现在我把它碾死在马桶脚边。开门出去时,我留意了一下门上清漆的细纹,如果我从马桶上站起来就开门出去了,可能不会留意。我又来到了外面更大的空间里,在这个空间里,我想象一下如果待几年,我会很喜欢左手墙壁上的那扇高高的——跳起来也碰不到——小窗,那扇窗小得,就算我会缩骨功,也是爬不出去的,何况它还夹着三根铁条,制造者多么小心翼翼,我会今天从最左边这根数起明天从中间这根数起后天从最后一根数起大后天跳着数,数一二三,二三一,三二一,一三二,二一三这样数着玩,这样时间过去得不会太单调,我一定会老盯着那块被窗口放大了天空看,其实也就一本杂志那么大,但可能足够一架飞机飞24小时的。我敲了敲墙壁,行吧,是普通的水泥墙,也不能保证墙心里没浇着钢芯,我先把水龙头卸下来,敲裂马桶,扳下一块来,用碎瓷挖墙,用掉半马桶瓷吧,挖一天吧,应该可以挖穿一个小洞,把手先伸出去感受一下外面的空气,虽然你会担心被人齐腕砍掉。我应该不会后悔刚才碾死了那只虫子,我会非常孤独,但仍旧不屑与虫豸为伍。后来,我会一直躺在地板上昏睡,不断地换5个墙角睡,这样能有新鲜感,我还要控制自己大部分时间待在洗手间里,偶尔出来一下,这样会觉得外面的空间好大啊,我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就像在旅行一样,我可以在中途哄自己躺下来休息一下。我会对声音非常敏感,比如现在我就听到一个人上楼的声音,他应该穿着一双鞋底宽大的布鞋,对温度也很敏感,我一定不会病死,因为我要活着走出去。那我应该吃点什么?以便活着。我找了找,看到门上安装着一个推拉抽屉,我会心地微笑了一下,食物可以放在抽屉里推进来,吃完后我把食盘放进去,对方在拉出去。我应该不断跟自己说话,不然我会更加结巴,直至说不出来话来,我应该在墙上写满字,我应该练拳,练气,应该飞升,我应该发明一些奇怪的东西,做些人类不能做的事。我这样想着,时间大概过去了半小时,我觉得有些无聊,就不愿再深思了,我走到门口,看到地上的铁锈,我想把它们摆成某个图案,结果没这么做,我就开门出去了,走到一个更大的房间里。
2009.4.20
四
1
《很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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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处》
两小时飞机,我们来到一个地方,和陌生男人小陈、陌生女人李姐微笑,握手寒暄,接着上了他们的面包车。
赵艺和葛瑛坐在前排,我、薛巍和张岱坐在后排。小陈坐在驾驶座上,李姐戴着墨镜坐在副座上,坐得笔直,那么直,我不由得想,她想干什么?她不时地回过头来微笑地跟我们聊天,好像不知道自己坐得脊椎快顶到胸骨。她真有气质,僵直的脖子上系着一块丝巾。窗外是连绵的大山,我发现该面包车相当松垮,且吃不上劲,转弯的时候,小陈推磨一样转着方向盘,我看到葛瑛半个屁股露在座位外面,这也有赵艺一个那么大了吧,但听说她爸爸葛社长,我们的老大很瘦很瘦,我从来没见过,我想象汽车散架的模样,我们集体一屁股坐在马路中央,汽车轮胎歪歪扭扭往前滚,李姐仍观音坐莲,小陈卖力地空转着方向盘。
三十分钟之后,车内彻底陷入沉默。我已经看厌了一如既往的风景,薛巍戴上了耳机,他现在深沉地看着窗户外面,脸皮阴暗且长满包包,微微点着脚掌一样探出的下巴。我和张岱则刚刚艰难地换了下位子,让他坐到窗户旁边,他拿出一只非常专业的相机——因为镜头很粗很长——出于礼貌我询问了一下,他说了一个外文名字和四个数字,我没有记住,现在他的镜头——多么粗壮啊——对着窗外,不断地卡嚓卡嚓,我不知道,风景在动也可以拍下来吗?我看赵艺快睡着了,我觉得赵艺在蒸发着香气,也可能是另外两个女人的,葛瑛陷入了习惯性忧郁中,我扫了她半眼屁股,李姐还挺着,在这样起伏蜿蜒的山路上,在这辆破车中,她是一个孤独的幽默的瑜伽大师。
我的肚子饿了。过来会儿,薛巍摘下耳机,轻声对我说,你饿不饿。我跟他心知肚明地一笑。
过了半小时,我们坐在一家路边饭店里,这家店依山而建,有很深的阴凉的中庭,我不由得狠狠地站了会儿收收汗,然后去上厕所,原先小便池直通着万丈深渊般的山沟,我看着尿水无穷无尽地播撒下去,有点眼晕,我的尿难道这么多吗?回到包间里,轻声跟薛巍说了这事,他就站起来去厕所,回来朝我吐吐舌头。我想跟张岱说,他可以去拍拍那厕所的尿道,但想想跟他第一次接触,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吧,何况他的相机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如果是我对着这么深的沟,会很有撒手的欲望的。吃完饭后,葛瑛故意落在后面问我,刚才跟薛巍说什么?我说没什么啊。她说,你们两个男的老是这样咬耳朵不太好,你们刚才车上一路来就是这样。我说,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是同性恋啊。薛巍吃惊笑了一下,大概觉得我说话怎么这么愣啊,她说,那倒不是,只是让人觉得,两个男的咬耳朵,不大气,再说,在李姐面前这样也不太好,赵艺也会有意见。
过了一小时吧,路边经过的房子,变成很单薄的白墙壁,盖着黑瓦,画着朱红色的墙框,挺好看的,汽车在一个隧道口停下——它好窅然嗬,口外是一个开阔的坪台,停着好多车,仰头看,山顶在云深不知处啊,小陈说,你们下车透透气拍拍照吧,这个隧道是全国最深的隧道。我们就全下车了,李姐也下来了,走了几步,遥指拍照的最佳地点。小陈陪着我们,赵艺活蹦乱跳地先跑过去,我看她也有三十岁了吧,女人总是比男人活泼些,葛瑛慢吞吞地挪着双腿跟在后面,周围的人有那么一会儿都看着她,大概觉得她像一头母大象吧,我有时就是这么觉得,她觉得我是一只猴子。张岱很不识相地拍着山峦,也可能在拍雾霭,看他镜头的方向。赵艺就叫他了,张岱。拖着长长的略嗲的尾音。她站在一块石碑旁边,微微扭着身体,造型还没完全呈现出来,但看来已经想好了姿势,张岱就跑过去了。他穿着嘁咔作响的登山衣,和一双笨重的登山鞋,我对登山鞋有偏见,一直觉得所有见过的登山鞋,都灰扑扑的很难看。张岱逼近退远,站起蹲下,以非常专业的姿势给赵艺拍了五六张,我想象了一下他给赵艺拍 ** 的样子。他也给我和薛巍拍了几张,在给薛巍拍时,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注意避开镜头,他没有赵艺好看,这是真的。葛瑛不喜欢拍照,她自己说的,薛巍说,葛瑛你怎么不拍啊。葛瑛先是装着没听见,后来说,我不喜欢拍照。
我注意到小陈一个人朝某个地方快步走去,作为一个有正常生活经验的人,我知道他去厕所,就追跑过去,来到他身边问,去上厕所吗?他微笑了一下说,是啊,一起去。他的语调做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微笑地说,好啊。我们一块儿朝不远的厕所走去,小陈觉得要说点什么,他说,这个隧道很深的,刚刚打通,没打通之前,我们过山就要往山上绕,那盘山公路绕的,上山下山就一条路,有时堵车一天都下不来,我们车里都要备好吃的穿的盖的,山顶有段路长年结冰积雪的,路很滑,我们经常看到坡下有车翻着,好多死人,还有人没死在那里血赤呼啦地叫的,那些人最惨,没有一下子死掉。这时,我们已经站在小便槽前了,我害怕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小便槽是正常的小便槽,像所有城市里的21世纪的小便槽,我想厕所是不是上得过频了。
出来,小陈面对着大山和隧道说:过了隧道就进入高原了,完全不同的世界了,那边天气还有点冷。我想大山是可以挡住寒流的,我想小陈不仅仅是个司机吧,可能是宣传干事或副部长什么的,他们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干起来的吗。我看赵艺他们的样子已经拍好了,只有张岱远远地跑到坪台的边缘,冲着峡谷拍着什么。我们男人扯开喉咙大声呼唤他时,他就一手捧着相机,一手摁着腰包,像一个战士一样冲过马路,成功地做到没有被汽车撞死。
过了隧道之后,果然,山更大了,马路打着奇怪的弯,有的弯90度,有的弯180度,大部分时候,像电视上播放的草原上的河流一样,弯得很柔软,小陈不断地推拿着,我有时很担心汽车会侧翻,或在某个拐弯和迎面而来的汽车相撞,互相撞死,马路边的界石上出现奇怪又好看的藏式纹饰,因为我很无知,对藏文化又没有研究,所以我不知道那些纹饰是不是有专称,有没有特殊的含义,我也没有问小陈、李姐和车里的任何人。我觉得耳膜渐渐鼓了起来,就好像猛打了个喷嚏一样,耳道里嗡嗡作响,看来气压在正在起变化。不远处的草原上,站着跑着一些羊,还有一些牦牛。赵艺可能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但她第一个叫起来,呀,呀,那是不是牦牛啊,牦牛啊,好可爱啊,胖乎乎的。冲得我耳朵嗡嗡叫,赵艺,你真可爱,我喜欢你。小陈和李姐笑了笑。张岱又开始猛拍,薛巍又戴起了耳机,他礼貌地问过我听不听,我礼貌地拒绝了,表示我的耳膜会裂的。我看到有几只牦牛在奔跑,想不到跑得挺快的,它们这么肥硕,还有些羊就站在马路边的草丛里吃草,毛卷曲得厉害,附近都看不到牧羊人,那么,这些羊从哪里来的,它们站在这里一边吃草一边思索着什么问题?汽车一直沿着马路猛冲,有时看到一些路标:前有暗冰,飞石路段。对我来说很少见。令我吃惊的是,本来天空还好好的,不能说晴空万里,但至少阳光普照,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过了会儿竟下起了冰雹,我们纷纷表示惊叹,李姐对我们的少见多怪,又一次露出了宽容的微笑。
然后,我们遭遇了堵车,这时冰雹已经停了,也可能是我们驶出了冰雹区,在一个S形的坡道上,来去两列车流都停滞在那里,据说,前面有滑坡,正在清理。这次是李姐说,下车透透气吧。我就下车了,刚才一路上碰到的车很少,想不到在这里积起的队也这么长,我蹲在路边,很想把看到的对面的大山和近在眼前的一株草永远记住。这车会堵多久,没人问,李姐和小陈也不说,大概过了二三十分钟,车队开始动了,没开几分钟,队伍就散了,路上又空荡荡地看不见一辆车,我们的面包车打定主意不散架,拼命往前冲,冲了又快一个小时吧,李姐突然说,哎呀,总算出来了呀,刚才我真急死了,真怕这破车跑不到城里了。有一辆越野车在等我们,我们一下车,一个黑脸汉子满脸笑容托着一条哈达走了过来,说了句扎西德勒吧,把哈达给我,我连忙双手接过,薛巍和张岱也这么干,赵艺和葛瑛下来,就低下脖子让那汉子挂上,我就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应该让他挂上的呢。在社交上,女人天生比男人无师自通啊。
我们换到吉普车上,小陈和李姐还在面包车上,这汉子开车带我们先走。吉普车只有四个位子。本来赵艺坐前座,我们其他四人坐后排三座挤一挤,看来实在不行,只好让葛瑛去坐前座,赵艺跟我们挤后排三座。赵艺说,张岱,我要坐窗边。于是,她就坐在了窗边,张岱坐在她边上,我坐在另外一个窗边,薛巍挤在中间。刚开始,我觉得好挤啊,跟薛巍肉乎乎地挤在一起比较恶心,后来我靠在椅背上找到了比较舒服的位置,从两人的后脑勺越过去,看见赵艺非常好看的齐肩发,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吧,现在,只是一个干净的少八层楼道口安有小牛奶箱,绿色房子造型,透过自身的孔被大铁钉铆在墙上。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妇,过了会儿,我睡着了。
晚饭,小陈李姐和两个领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导陪我们吃,薛巍频频举杯,喝得脸黑亮亮的,红包包快胀落下来了,我想赵艺怎么不劝阻呢,可能想活跃餐桌气氛吧,她自己是一滴都没喝,光牺牲了薛巍了,这让我觉得她这个人不够好。散席的时候,赵艺笑嘻嘻地说,薛巍想不到你挺能喝啊,你看你这么多都没事,小孙这么几杯走路脚就一弹一弹的了。我走路就是这么一弹一弹的啊。我和薛巍分在一个房间,张岱单独一个房间,赵艺和葛瑛一个房间。我们房间的窗户下面就是一条奔腾的怒江,薛巍坐在床沿上发呆,我说,我好喜欢这个房间啊,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江水了。(2009.3.24)薛巍说,我也是,以前我爷爷家后门就是一条溪,那条溪里有芦苇,芦苇里还长野鸭。我说,那真牛。他没有继续说,往后一倒倒在被子上,眯着眼好像打算睡着,突然睁开眼说,你没事吧。他等着我说完“没事”后说:你才牛,我要去吐了。还没从床上下来,他好像想控制一下,一股秽水从嘴角不可遏止地流出来,他朝着床头柜吐,那些脏东西啊,吘吘(麻烦你们查下字典)地吐在电话上,吐了几口他拉开抽屉往抽屉里吐。我从卫生间里拿了好几条毛巾,他跪在床前,低着头,像一部机器一样,已经快速地吐完了。我把毛巾递给他,他胡乱擦了下嘴,把床头上的秽物扫到另外一条毛巾里包起来,扔到卫生间里,回来抽出抽屉,捧着它摇摇晃晃地又往卫生间里去,腿脚撞到床和电视柜,但他就是不倒。
我坐在床上看电视,不断地换台。过了会儿,薛巍头发湿漉漉的围着块浴巾出来,没有聚焦地看了我一眼说,我睡了。就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呼噜声起,盖过了电视声和江声。我静静地看着画面,过了会儿听见砸门的声音。我先是惊惧了一下,接着直觉是葛瑛。我透过猫眼看了眼,打开门,葛瑛说,耳朵聋了呀。好大的乳房啊,她就这样直撞进来,我闪在一边。她说你们在干嘛呀,这么早就睡了呀。她看见薛巍躺在床上只围着浴巾,呦的叫了声说,这里有裸男啊。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看了会儿薛巍说,哎呀,他还有胸毛呢,我要拍照留念。掏出手机对着他胸口拍了几张。你们男人真奇怪,胸口怎么会长毛呢,呼噜还这么响,猪似的,她好奇地蹲下来,拈着薛巍的胸毛微笑,我站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薛巍突然动了下,大概吃痛了。葛瑛尖叫一声,咚咚咚擂鼓似的跑走了。
第二天早上,小陈在餐厅等着我们一块儿吃完早饭,开着越野车带我们去看一个山腰里的湖。这个湖太干净了,蓝得跟没有云彩的天空似的,湖旁的石头山也倒映在水里,我们在岸边拍了好多照片,葛瑛又说,她不喜欢拍照片,我觉得何必这样呢,我想找机会劝劝她,经冷风一吹,我又想去上厕所,湖岸不高处就有一个,上完出来,有个小孩伸手问我要钱,他恶狠狠地看着我,我真的有点吓坏了,觉得他会掏出枪把我毙了,于是我给了他五毛钱。
我们上车离开了湖,朝陌生的地方不知所往地开去。我睡着了,醒过来时,越野车在山凹间强健地奔驰,超过了两个骑着赛车的外国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骑得满脸大汗,看上去快流汗流死了,他们背着顶到后脑勺的背包,里面一定装着睡袋-土豆-地图-匕首-指南针-创口贴和钱,看夜幕降临,他们就在睡袋里取暖-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有时感到孤独,大部分时候睡得像死猪一样,我们朝一座山脊行进,马路像披带一样挂在上面,还有一座白塔,我们在塔前停下来,张岱疯狂地拍照,先是被迫拍了好多张赵艺,后来舍下她,一路奔白塔后面狂奔而去,我看他跑这么快都觉得喘不过气来,葛瑛有点发晕,脸色苍白,薛巍在车里陪着他。小陈说这里海拔有四千多了。我看到白塔的斜坡下,有一幢孤零零的房子,有个老男人坐在门口,门口前面有一幢厕所,难道他是在这里看厕所的吗。等张岱跑回来,我们又上车进发。小陈说我们是去看莲花峰。经过很多窄路、急弯和陡坡,我们来到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平地,上面停着几辆汽车,不远处一群马像棕云一样平移着,更远处好像是一支越野车队正在开过来,路边有个穿藏袍的女子在烤土豆卖,香香的。小陈指着远处的山峰说,看哪,那就是莲花峰,我们都说好像,其实我看像聚拢的手指,像生姜,我们以它为背景拍了好多照片,我注意着那支越野车队越开越进,最后从身边的马路上呼啸而过,车身都涂得花花绿绿的,很没品味,我看路像飘带一样不知道飘到哪里,在这样的地方修一条路是一件多么人类的事情,回去的路,小陈换了个方向,经过好多碎石垒成的藏式房屋,墙壁上涂着非常好看的朱红色,好几个穿着朱红色藏袍的男人在路上走动。
晚上,李姐出现了,吃完饭后,和小陈一起带着我们去看演出,坐在二楼顶好的包厢里,那些跳舞的藏族姑娘啊,又苗条又结实,洋溢着职业性的欢乐笑容,那些藏族小伙也是,还有一个脏兮兮的藏族大叔翻唱了好多歌曲,和一首原创歌曲,诉说他坎坷的一生和执着的音乐梦想,我都快要被他打动了,你的苦我也有感触啊老哥。我们给他献了好几条哈达。服务员端上来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水果,有籽,我就把它吐出来,李姐看见了,因为音乐声太大,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大声喊:不吐,直接吞!我没有忍住,当场笑翻了,可能因为她喊那么大声,她的用词和语气,还有挺好闻的嘴巴的味道,原来李姐不是僵尸啊,喷出来的气味暖烘烘的,但是她还是那么直撅撅地坐着。葛瑛受不了里面的空气,我们提前退场,从后门出来,好多穿着演出服的姑娘小伙们坐在台阶上抽烟,不知道他们表演完了还是在候场,葛瑛脸色苍白,薛巍扶着她。我们沿着一条河走回宾馆,那河水一直欢腾地在河道里流着,起着鳞鳞的小波峰,非常的可爱和活泼,李姐陪着赵艺去买藏族银饰,张岱跟着去。我陪着扶着葛瑛的薛巍回宾馆。我又坐在床上看电视,偶尔站到窗边看看那条一直奔腾的江水。
过了会儿,薛巍回来了,我们一块儿看电视。(2009.3.25)薛巍指着电视里的一个人说,这真是电视啊,现实生活中,这个人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我叹了口气说是啊。我又站到窗边,那条傻乎乎的江一直流着,过了会儿,我听到敲门声,葛瑛把薛巍叫走了,如果薛巍说把房间让给他们俩,我会同意的,我到宾馆外面的街上走上两小时。我仍旧站在窗边,电视机在左脑后面闪烁,发出一男一女的争吵声,对着江,我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因为对它一点也不了解,就算狠狠地跳进去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小陈和李姐带我们去看藏寨,李姐又穿着一身新衣服,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句这衣服真适合李姐穿,她挺高兴地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很高兴,又觉得紧张和后怕。汽车沿着很恐怖的盘来绕去的盘山公路开了一段,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来,石碑上写着四个字,每个字我都认识,哈。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幢幢紫红色的圆形碉楼好看地排列在树木之间,我们默默地行了会儿注目礼,张岱给大家拍了照片,又自己对着山坡猛拍一气,对着石碑上的每个字拍了照片,又对着一棵奇形怪状的草按了快门。中午吃了饭后,小陈说带我们看冰去。李姐又不见了。又不见了。
那冰藏在一个山凹里,我们坐缆车上去,车笼越升越高,微微摇晃起来,我把手藏在腰侧,紧攥着栏杆,心里很害怕,但看赵艺都不害怕,我就不好意思露出紧张的神色,尽量装作没事,张岱探出半个身子拍山谷的风景,拍我们肉眼还看不太清楚的冰。我就故意做出恐吓的声音,开玩笑说,岱哥别掉下去啊。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特别没劲。薛巍和葛瑛坐在另外一个车笼里。我找补着说,这车笼这么吊着,一只一只慢吞吞地转上去,真像烤鸭啊。赵艺噗一声笑了,捂着嘴说,太形象了太形象了。我不由得觉得是太形象了。
我们先是到了山顶上,俯视那块冰,像冰原一样横亘在三山之间,表面脏兮兮粘着好多乌漆漆的东西,看上去都不像冰了。小陈说,这个专家来鉴定过的,这冰存在几十万年了。这是真的吗,专家没喝多吧,我看像老树皮,裂着很深的裂缝,深得好像有可能冒出岩浆,浅一点的缝隙里扔着好多可乐瓶、纸巾等。赵艺他们下去了,我和小陈还站在山顶看,小陈问我为什么不下去,我说太累了。我问他怎么一直是他陪着我们玩啊,没有其他人了吗,听你声音好像都哑了,是不是感冒了?小陈说,没事,这是我的工作啊。沉默了一下说,我自己倒没事,这些天我儿子生病了,本来说想向部里请假,可部里除了李姐就是我了。我说第一天到的时候不是有个人在接我们吗。小陈说,噢,那是司机啊,让司机陪你们玩总不像样的。我说,那有什么关系。他说,那不像样的。说到最后两句,像是在嘟嚷了,我看见张岱跑在前面拍冰,薛巍照顾着葛瑛,要带着葛瑛在冰块上行走,是多么不易啊,我都有点被他感动了,如果我是葛社长,就把女儿嫁给他,一个枯瘦的爸爸看着自己过于肥硕的女儿,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呢。葛瑛有一次说,她在家里不喜欢穿衣服,要从房间里出来了就叫一声,我要出来了啊。她爸爸就自动闪避,她妈妈就会骂一句:这么大人了!你是鱼生的啊。赵艺一个人走在后面,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隔这么远,我都感觉到她的不快和对张岱的怨意。
我就剩小陈一个人在山顶,下到冰边,我等着他们往回走,早早地迎上去,递给赵艺手。赵艺就接住了,看了我一眼说谢谢,就赶紧低下头看路了。
晚上,李姐又出现了,带我们去洗温泉浴。(2009.3.31)但我们都没有带泳裤,赵艺她们也没有带,她们还需要泳衣,赵艺说还需要一顶泳帽。所幸的是,那里都有卖。这大概算是一个比较高级的温泉游泳池,门口停着好多汽车,一些看上去富气冲天的中年男女来来去去的,也有特别年轻和艳丽的女郎。我们先聚在一起买好了泳具,小陈和李姐坐在休息室里等。赵艺和葛瑛到女更衣室里换衣服,我和薛巍三个人到男更衣室,望着她们的背影,我觉得跟她们差别确实很大啊,她们换衣服到女更衣室,上厕所到女厕所,我们上男更衣室,上男厕所,她们是女人我们是男人,她们的性别世界对于我们,多么陌生。
我早就知道,赵艺的胸不会太大,但我没戴眼镜,所以看不太清楚,我想戴着眼镜,又觉得游泳都戴着眼镜会不会用心太明显了点,我就是这样敏感、胆怯和用心良苦。在雾气蒸腾的汤池里,张岱依然举着相机,我觉得这是非常荒诞的,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呢。我想,如果我夺过他的相机在他头上狠狠敲一下,再把相机扔进池子里,他会怎么样,会把我掐死吗,还是只是朝我微笑一下。葛瑛还没有下池,下来了池水会满涨一点吧。我听见她捏着嗓子说:我不会游水。她不说游泳。薛巍在鼓励她,说水很浅的泡着很舒服他保证不会让她淹着。我觉得葛瑛是幸福的。赵艺的泳姿非常标准,就是那种蛙泳,看着她在水底白化开来的四肢有规则的伸张,我不由得一阵自卑,因为我在我们家旁边的池塘里扑腾会的,一个泳姿也不会,游起来可能真的很像一条拼命把下巴仰在水面上的狗吧。所以我装着深沉,一声不吭地靠着池壁站着,泳池里人不算太多,赵艺往对面游去的时候,我就看不太清了,乃至找不到她,等她慢慢游过来,我担心她一头撞在我肚子上。她戴着一块蓝色的印花泳帽,把额发鬓发全塞了进去,我不知道,一头齐肩发这么小的泳帽都包得下,她的脸显得很干净,点缀着一颗颗水珠。
她站在我旁边转头问我,怎么不动动啊。我说我不太会游泡着挺舒服的。她说,她觉得游起来才舒服呢,每当她有什么心事无法排解,她就去游泳,把自己搞得很累,一回家就陷在床里睡死了醒不过来,她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呢。我说,那是的,虽然我没有这样做过,但可以想象。我们静静地站了会儿,她又去游了两个来回,又站在我旁边微微喘气,她甚至从水里升起来,一屁股坐在池边,然后她拉拉裤边和衣边,不让它们那么贴身。我也坐下来,看见她大腿并在一起形成一条腿缝,她的身上还有水珠流下来。她说,好舒服啊。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小孙,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我说,那是因为有好多人想让他们的子女去代替他们实现没有实现的梦想。赵艺说,真的,你这么想?我说,是啊,那还有什么?我想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她说,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想其实她应该去问问小陈的。
结果游完泳往宾馆走时,我和赵艺落在后面,她又问我,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我有点吃惊,她忘了才问过我吗。我就想了想说,第一就是刚才说的原因,第二是生物的繁殖本能,第三,文化教育的结果,第四,屈服于社会压力。这次赵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感到轻微的后悔,虽然这跟我说什么无关,赵艺迟早总要生孩子。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在回程的车上,李姐在宾馆门口跟我们挥别了,我看着她笔挺地跟我们挥手的样子,心里想,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几天,然后永远消失了,多么奇特。小陈开着吉普车送我们,那个给我们送哈达的汉子呢?在半路上,我们又停下来吃饭,那家饭店的厕所也是这样,小便槽底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山沟沟,我又想到如果叫张岱来拍照,他的相机真的很可能掉下去,他自己会有把相机扔下去的冲动吧,我也可以替他扔,或者把他的人塞下去,葛瑛肯定塞不下,我侧身一跳,可以掉下去。吃完饭,下雨了,我们挤在车里继续前行,路上经过好几只羊,肯定不是来时看到的那几只,因为我觉得没这么巧,它们傻乎乎地淋着雨,站在野草丛里,眼睛也不知道看着什么静静地失神,可能动物,都是忧郁症患者,都有自闭症。
在航站楼门口,小陈跟我们一一握手,然后突然提出要跟赵艺合张影,他把手机交给我,我本来想应该叫张岱拍啊,才醒悟我真傻,我觉得他有些紧张,赵艺很配合,笑得挺开,但微低着头侧着脸,大概她觉得这样会让她的脸显得小一点,但是我们都看见过你的真脸啊。拍完照后,小陈就走了,我们礼貌地对着他的车挥了会儿手。
在托行李时,我想,如果张岱的相机真的不见了,现在他肯定会发疯般的翻找大家的箱子和背包,找不到就一屁股墩在地上哭。赵艺开始肯定会安慰他,马上会烦他,觉得他丢面子,赵艺是这样的女人。我看着赵艺走在最前面拉着一个红色的小箱子,我们跟在后面,究竟,她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啊。就像我们坐在经济舱,她一个人去坐头等舱了。我看着窗外的云彩平铺得像地毯,像羊毛,像女人的发卷,我看到机翼缓缓变动着方向,看得久了心里有些慌,想起像烤鸭一样吊在缆车里的情形,我就戴起耳塞看电影,电影堪堪看完,我们就落地了,我们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等行李慢慢转过来,谁先拿到就放在脚边继续等,等所有人都拿到了,我们每个人拉着一只箱子,往大厅外面走去,嘎啦啦的声音也不算太响,没想到那里下雨,这里天晴得要死。(完)
2009.3.31
三
30
32-34-额心吃痛快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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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时间已经切碎
我不会死在这车上吧。过会儿,我像往前一样去站点等车,可以想象出那副样子,几副笨重粗壮的隔离栏,一个老得快死的老头,一个年轻一点老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他们臂戴红袖章,很牛逼地指挥着:靠边站靠边站,别让车剐着啦。我想,真的完全可能死于回去的这趟车上啊,车祸,或者其他原因暴毙,这不太可能,又完全可能,只是对于我来说,有点惋惜,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啊,就是我还没有钱啊,就像一个处男和处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女的辞世,总让人格外惋惜,他还没活过呢,还没活够呢。这不是我瞎说的,我记得有部抗日题材的电影,几个英雄知道过会儿肯定要死了,有个小英雄落到队伍后面不好意思地对一个英雄姐姐说,我还没碰过女人呢。姐姐楞了一下,一手搂了搂他的肩膀,一手把垂下的脏兮兮的刘海和鬓发抹到耳后,她的脸还是白净的,他们俩落到队伍后面,过了会儿,小英雄兴高采烈地唱着歌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英雄姐姐还有点害羞呢,他们一块儿高兴地去送死了。多么人性的电影哪!还有冯巩那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他的妹妹叫四民还是几民,生白血病躺在洁白的床上快要死了,她对冯巩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小侄子说,阿姨还没交过男朋友呢。那小屁孩就说,我做你的男朋友。那几民就笑着哭了。
2009.3.19
33-如此细小和顽固
我坐在办公室昏昏沉沉剪指甲的时候,想起刚才路上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坐在花坛沿子上,举着一面补妆镜,用指甲钳钳自己的额发,她大概刚从理发店出来吧,路过的人都在看她,她只在看镜子里自己的头发。我想做点事情,但实在想不好做什么,眼睁睁地无比烦躁地看着时间度过。一路上,我经过,穿着白制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点又很快暗下去。天变得真快,我俯下身子往盆子服的茶餐厅伙计,蹲在铁栅栏后面抽烟,三四只鸡穿得很漂亮,坐在玻璃门后面往外眺望,三四个趴活的的哥,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吃快餐盒,有的手臂搭在车门上不知在望着什么。我想这些人里最辛苦的可能是鸡,人口密度太高,四五个人挤在那么两张小沙发上,每天要想办法把自己收拾得光亮一点,等那些臭烘烘脏兮兮的傻逼男人过来,服侍他们的肉体,拿点钱,整天等待,唠闲嗑,没时间逛街,没时间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温馨,没时间跟自己的男人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最美丽的时间就在沙发上坐过去了,你说女人有几年啊,全花在挣钱上了,苦啊,我们的日子竟然都如此细小和顽固。
2009.3.20
34-赞成严苛的苦修吗
天气又变冷了,穿单裤在房间里也冷飕飕,出去时,就换了两条裤,在报刊亭前留恋地看杂志,问一本从来没见过的杂志,拿起来,封面上一点信息都没有,老女士说,便宜一块卖给你,我嘟囔了一句,买了,老女士也在亭子里也嘟囔中,跟她的老先生,这本杂志难卖啊天太冷啊这些,我走向常吃的小吃店,在装修,说“敬请期待”什么的,被逗笑了一下,看见胖老板的半条花腿子,估计她也看见了我。走过昨天理发的店,有点紧张,至少,给我理发的师会觉得我脸熟,我怯认识的生人,和生人,走过桥,在店里吃炒货和汤,翻着杂志,玻璃门外面下起了雪,这么令人吃惊的天气,带着一点点凄冷的冷气,于是我推门出去时,必须走在雪里了,站在站台,看雪越飘越大,即使抱紧双臂,也冷风入襟哦,出租车被人打光了,我等着唯一的一趟车到书店里,书店像所有堆满货物的大型商场一样,令人昏昏欲睡,我非常厌恶,然后又没地坐,我在哲学、科学、文学、外语、艺术几个区域里连轴转,感觉额心吃痛,快爆炸了,即使这样,我也是一个没文化没知识的人啊,推门出去,琢磨了一下为什么人要发明转门,除了少数莫名其妙的愚昧的,应该都有理由吧,转门就不会开开合合地透风了吧。教堂的大台阶门口,站着两个姊妹,对两个熟悉的来人欢笑致礼,她们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为什么不跟,前面两个人打招呼,不都是上帝的子民吗,不都是弟兄姊妹吗,难道我额头上刻着反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吗。过厅里,有两个玻璃柜子卖《圣经》和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读物,售货员阿姨跟一个满头尘污的年轻人说,祷告吧,适当也要吃点药,药不能停。我看看那年轻人,皱纹巴巴的西装,皱纹巴巴的皮鞋,啊,多么愁苦的脸啊,我想起看见我的那个快疯了初中同学,在杭州的书店看到他,好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鼻涕咽下去一边啃着指甲一边翻着书,我走进堂里找一把合适的椅子坐下小睡会儿,歇歇脑子,有个女声在教唱圣歌,她说,这歌是C调的,你们应该都可以唱好。结果他们的表现令她失望,她说,没有领唱你们就没有信心了吗,我们怎么可以失去信心,唱得大声点儿啊。这次,歌声和钢琴声差不多重了,我趴在前排椅背的搁板上,差不多快睡着了,那单调的几乎没有抑扬顿挫的旋律,多么催眠啊,没过一会儿,事情坏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脚步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没有断过,我继续假寐,一个粗暴的声音说:劳驾,过一下。我直起头,一个穿皮夹克拎皮包的男人擦鼻而过,在椅子的那头坐下来,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绕过去坐下来呢,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的,所以,我混得不行啊,这个社会,你就要挤压别人的利益,我继续趴着,左边有人坐下了,感觉整个教堂坐满了,右边也有人坐下了,传过来一阵臭味。麦克风里传来一个男声,好像说礼拜开始什么的,他叫我们全部站起来一块儿唱歌,唱完了又叫坐下祈祷了一会儿,又叫起来唱歌,我慢慢快烦透了,我的右边坐着一个老头,一定有一年没有洗澡了,头发缝里看到有新生婴儿般的垢厣,他一直低着头闭着眼,使劲揉搓着耳朵和脸颊,又一根根搓手指,大概是某种穴位按摩法吧,那种伪医学。我打量他时,看到皮包男捂着鼻以鄙夷嫌弃的神情看了他几眼,隔壁的椅子走了一人,包皮男(打错了)就叫人挪挪,坐到隔壁椅子上去了,这让我看不惯,尤其他大声地跟着男声唱赞美诗,等男声说完一两句,就大声说“阿门”。那男声每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都用气声哑着嗓子讲,好像在提示大家可以说“阿门”了。包皮男一走,老头好像突然清醒似的,声音宏亮地跟唱赞美诗,那范儿,好像民谣老歌手,可惜,他还是那么臭,谁能想到啊,就像外国三流小说里写着,一个看门的最底层的老头却亲近上帝,有着高尚的灵魂。那男声下去前,请上来一位传道,这个女人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死板的女知识分子的长相,好吧,她要说说约be,当上帝对他沉me时,约be怎么怎么着,我就想起“白毛浮绿水,红掌be清be”。我忍不住就出来,我是一个低俗的人,非常在意传道人的长相、穿着和谈吐。我也不喜欢那个瘦长的像吸饱了血的十字架,我不喜欢穿着红红白白的诗班痴愚的样子,我也不接受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过着跟平常人一样世俗的生活,我不喜欢屁股底下的皮椅子质量这么好,难道我赞成严苛的苦修吗,难道不可以大开方便法门吗。我重新走进书店,在大量书本散发的气息里发晕,巧合的是,这个世界有的是巧合啊,我在书店里看了一个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导演的电影,电影,作为跟宗教有关的电影,好像过于冷静了,虽然台下有两个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说,她们哭了,导演又好像过于真实和宽容,一个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哭完后问,你为什么不找弟兄姊妹们筹钱给你拍片。他说他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不去麻烦别人,找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这个剧组只有他和其中一个演员是信徒,拍电影对他来说是一种消费,就像有人收藏古玩。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打断他说,你认为拍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的电影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为什么不让弟兄姊妹帮你。他说,如果能筹到这个钱的话,还不如去建个希望小学更好。会场里响起了笑声,女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受不了了,她走了,给导演一张纸条。还有人问电影的问题,还有人问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教的问题。他说拍电影让他变坏了,为了省钱他会尽量想少给别人钱,他会想到跟人交换,比如跟某些教堂的长老商量,能不能帮他们拍诗班的DV,然后借教堂场地用一下。他说,他这么说,可能会让有些弟兄姊妹不高兴,他认为信仰是一个人的事,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不应该向穆斯林和佛教徒传教,对于基细直纹短袖我最喜欢。之前两天它都区别其它的短袖,单件掺着洗衣粉放在红色小塑料桶浸泡,现在应该把它们一起收进屋里督徒来说,神就是上帝,对于穆斯林来说,神就是真主。
2009.3.30
三
22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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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赵非一拐进楼道,我就不喜欢这幢楼,阴暗、破旧,散发着老年人的气息。
门一开,屋里也一样,一个很小的朝北房间,开口要1150,其他的比它大比它新比它亮的只要1000的都有。我和赵非出于礼貌,例行公事般地问着问题。女主人三十来岁,画着很重的眼圈,回答我们的问题,有个八老太太附近有房子出租么,热情的她告诉我她家就有待租的房子,却又警觉的问我租这处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是当地民间九岁的小女孩跟着她,男主人也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满脸笑容地看了我们一眼就消失了,过了会儿回来,手里捧着两杯热气腾腾橙汁给我们,叫我们坐会儿喝口水。我们有点吃惊,他不至于给每个看房的房客都泡东西喝吧。
我接了过来,给赵非一杯。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下车又找了半小时,脸冻得像僵尸。女主人被女孩拉走了,在另外一个大房间看电视。男主人陪着我们聊,他的普通话很不标准,话很啰嗦又不太得体,一直笑着很客气很热情,我们不好意思打断他说不租了,橙汁还没喝好。他说他叫陈真,他妻子叫顾青,他女儿他们叫她叶子,我们也可以叫她叶子,他们也是刚租下这房子,想转租出去一个房间,他刚从江西过来,本来在乡镇做公务员,现在请了长假到顾青公司试着上班看看等等等等。他说这个小房间就是1100,大房间1500,总共2600。我想不会吧,他没听到刚才他妻子说1150一月吧。他又说,以后你们住进来了,我们就是很亲近的人了,以后你们做了好菜我要过来吃的啊等等。赵非说一定一定的。我想这个陈真不是个超级好人就是个超级骗子。
他说,你们何不到大房间看看。我说,方便吗?他说,方便,怎么不方便。我想,他妻子和女儿不是刚回到大房间看电视吗,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大房间。我们走到门口,看到大房间好大啊,还铺着地毯,还有一个大阳台,我立刻喜欢上了,想能租这个房间该多好啊。顾青坐在床上给叶子剥什么东西吃,她说,你们要租大房间啊,也可以啊。
我心想不会吧,我正想租哎。我说那孩子怎么办,你们三个人住小房间。顾青说,你们不用担心的,小孩子放假暂时住在这里,下礼拜就送到我弟弟那里去了。陈真说,没关系,我们白天就在上班,晚上就当旅馆回来睡睡。顾青看了他一眼说,那人家也是这样的喽。我就要租下这个房间,顾青说这房间1550,我说抹掉50我就租。她说你这么干脆我就不多说,那就1500。
赵非很着急,她觉得这个房间太贵了,我不会赚钱花钱倒挺厉害的。她很想阻止我又迁就了我。我就交了押金,要顾青的身份证看。顾青说,好的好的,还是要小心点啊,陈真你看,我们当时都没要房东身份证看。我们抄下了她的身份证号,陈真一阵好找,终于也找到了交给我们,他说前天出火车站时用过刚才一下想不起来放哪里了。我们不好意思地说,有一张就够了就够了。陈真说,还是小心点好,你看看我的都很旧了。他还是把身份证递了过来。我们看了看,从身份证上看,他们俩比我们大了五六岁。我们就叫他们陈哥和顾姐。
在回去的车上,赵非还在肉痛和担心,怎么办啊,一个月这么多房租。我不断地解释和安慰,一边想,我这个人确实不会省钱啊,只要兜里的钱够。回到家里,我们查了查他们的身份证,都是真的,看来他们真是好人啊。我真高兴,我们也是好人哎。
过了三天搬过去,天气好冷,赵非给顾青电话约好了时间,我们提前到了半个小时,赵非躲在搬家公司的车里,我下来在寒冷的小区里透气,给顾青打电话,她说他们在小区外面,马上回来。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催他们,也挺不好意思的,让搬家公司等。但搬家公司的工头好意思问我白要那个显示器,我不好意思拒绝。
我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看见顾青陈真拎着好多鼓胀的超市塑料袋,中间夹着个叶子,快步走过来,我赶紧想摁掉电话,顾青已经接起来了,到楼已经这么近了啊,还接啊,人真好。
陈真说,来了啊,很冷吧,辛苦了啊,我把东西拿上去下来给你们搬。我们连忙说不用不用,有搬家公司。过了会儿他还是下来了,帮我们盯着。
我们收拾好东西,才发现床上少一张席梦思,床板离地很近,坐下去简直膝盖骨都要挤出来了。我们垫了两床垫子铺上。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光线低沉,半天了都没人在楼道出现。三到五层以及第八层楼道口安有小牛奶箱床单,想躺下来休息一下,床板冷冰冰硬邦邦地透上来,好冷啊,好凄凉啊,又发现原来房间和阳台之间没装门,冷气从窗外直透进来。但他们本来就是住在这个房间的啊,这么冷,怎么住的啊。
我们从床上爬起来找他们说,怎么没有床垫啊。顾青和陈真说我看看你们的床,进来一看说,啊,你们铺这么薄啊,那不行的,我们把床垫给你们。我和赵非就不好意思了,那你们呢。陈真说,没事的,来,来搬过去。顾青补充说,我们自己再去买一个。我跟陈真去他们的小房间搬床垫,听见赵非在问陈真,阳台怎么没有门啊。顾青说,我打电话给房东说说看,他是不肯装的。我看见他们的床铺了好多褥子,高高鼓起来好厚实啊,被子红彤彤的,看上去好暖和,很像个家的样子。
垫上。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光线低沉,半天了都没人在楼道出现。三到五层以及第八层楼道口安有小牛奶箱床垫,果然不那么冷了。第二天回家,我发现房间和阳台之间挂起来床单。赵非说,房东不答应装门,陈哥好像特别不好意思,没有满足我们的要求,特别热情地把床单挂起来,我说等你回来再说,他一定要一个人挂起来。房间里还是冷,我就想,窗台上也挂起来吧。第二天,我去买了新的挂钩,找出四床旧毯子和床单,我大学的床单居然也一直都在箱子里。赵非回来看到了比较高兴,说这样不怎么冷了。可能还是有点冷吧,还是有好多地方不满意,但是她慢慢承受了。
接下来,我们五个人就生活在一起了。白天,他们去上班,我和叶子留在家里,我在上网,她在看电视。中午,陈哥和顾姐回来做中饭吃,我都紧闭房门不出,他们以为我没在家吧,晚上我去买菜或者接赵非回来,他们也已经做好饭在客厅里吃了,客厅其实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一个冰箱,还有一个玻璃柜,上面放着顾姐的化妆品和叶子的小玩具,柜子还可以做他们的镜子。他们看到我们回来了,就会邀请我们一起就餐。我们当然说“啊不了,做了好吃的啊,闻着真香啊”这样的客套话。我看到他们经常拿煲煮腊肉白菜啊什么的吃,厨房里就挂着好几块腊肉。他们俩好像很少说话,说话也很轻,顾姐和叶子玩得多,有时好像要抱怨一两句陈哥不太适应北京的生活。比如,他说的普通话乡音重,比如,他不太能跟同事融合在一起,比如,有一次陈哥说,怎么卫生间的水还是冷的啊。顾姐有些不耐烦地说,要等厨房的热水过来啊,用了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
叶子真的就跟他们住了一个礼拜就不见了,有一天她过来敲门说叔叔你有钥匙吗,你能帮我开一下防盗门吗?我说怎么了。她说妈妈太忙回不来了,我去找她吃中饭。她举着一个手机说,妈妈给我打电话呢。我在电话里跟顾姐确认了一下就开了门,看着她活蹦乱跳地跑下去说谢谢叔叔。我想,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老成啊。然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大概就是去顾姐的弟弟家,然后回老家了。
顾姐的弟弟过了年后我才见到,看上去也很实在的样子。一进门就先自我介绍谁谁谁,要参加研究生复习在这里住几天,神情很局促。这时,陈哥已经回广西老家去上班了,顾姐正在外地常年出差,她一年大概可以在家里呆一两个月,有一天她回来了,她弟弟也在,我想他们俩怎么休息呢,房间这么小,原来弟弟打了地铺,这么冷,其实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关系吧。赵非问顾姐,陈哥怎么回去呢,他不回来了吗?顾姐说,我也不知道啊,他不习惯北京的生活吧,刚好我又出差,他来我出差的地方看过我的。
过年回家之前,我去小区对面的售票点排队买火车票,好冷的风,要把我冻死了,我只带着五六百块钱,这是当时我们全部的钱,我怕不够,赵非来看我的时候跟她说好,如果真的不够,就从陈哥他们那里先借一点,虽然认识都没几天很不好意思,赵非就先回家了,我排队排得腿越来越冷还有鼻子尖,我想起以前总是托人买的票,轮到我,只有卧铺票了,钱真的不够,我就打电话让赵非借钱过来。我们回去的时候,陈哥和顾姐还在吃饭,他们说,买到票了吗?我们感谢地说,买到了买到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他们过年没有回家,大概因为叶子来过北京也见着了。我回了老家后,和赵非闹了很大的别扭,后来好了,她说,有一天她跟陈哥聊了很多,他好像心里比较苦,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我想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让他重新在一个城市生活起来,是很困难吧,心里也会很孤独。但是他们以前怎么会这样两地分居的呢,现在聚在一起多么好啊,不过顾姐一出差,又跟以前分居没多大区别了,顾姐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工作呢,她的生活也很苦的吧,心里很孤独,一个人出差在陌生的地方,她晚上和双休日怎么过呢,环境不熟悉,住的也是工作房吧,又没有朋友,一个女人家。
陈哥走的时候我在,我看见他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行李,我以为他也要出差就这么问他了,他说是啊,就没话了。他把冰箱里的菜都装在几个大塑料袋里,系紧了袋口,他们在冰箱里存了很多食物啊。他走的时候,也没和我招呼一声,原来不是出差是回老家了啊。
顾姐那次回来在家只住了一晚就又出差去了,只住一晚的话,跟弟弟睡一张床更没关系吧,这样不是也可以暖和些吗。凌晨两点我去上卫生间,她在里面说,我在里面呢。过了会儿我再去,发现她吸了两个烟头在里面,烟也还没散尽,以前我也在卫生间看到过烟头,一直以为是陈哥抽的。她走了之后,她弟弟住了几天,也走了,房间里放着他的自行车。他们的房间是锁不上的,没装锁,另外有线和网线就这么挂着,门也撞不上,我走进去看过两三次,每次进门前先敲敲门,生怕里面还有人似的,一进去就赶紧退出来,怕对面楼里的人看到,甚至怕房间里装着 ** ,像我这样的人做不了小偷啊。
赵非在QQ上问顾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说还在出差啊。赵非去她的QQ空间看过,说顾姐最近贴了好些博文,心情很不好,像个失恋的小女孩一样,很可爱。再问冰箱里的菜怎么办。她说让她朋友来拿走。过了几天,果然来了一个咋咋呼呼的胖女人,替顾姐收拾了些换季的衣服,说要寄过去,我说冰箱里还有菜呢,她说她懒得拎,叫我该吃的吃该扔的扔。这些菜还在冰箱里保留了几个月,这时,顾姐已经把房间转租给同事了,我才下定决心把它们扔掉,好几大袋,冻得沉甸甸硬邦邦,好像碎尸似的扔到楼下垃圾箱里,冷冻室的冰积得好厚,上下冰层快连在一起了,我用起子把它们杵下来,再用毛巾裹了热水擦掉残冰。
顾姐转租的同事也是一对夫妻,年纪等都跟顾姐他们差不多,就差没带小孩,他们好像刚从湖南刚过来,说话口音比陈哥还重,男的姓吕,我们自然叫他吕哥,女的姓杜,我们叫他杜姐。吕哥高高大大的,脸长得很方正,但沉默寡言,也不知道是不愿意跟我们说话还是怎么,杜姐讲话很亢奋,节奏很快,还喜欢唱歌,洗衣洗碗做饭的时候都唱,吕哥喜欢上网,第一天到就去买了路由器,弃用原来的网线,我不知道为什么,重新从我们房间拉了根线过去,因为走线的问题,他擅自把房门底下的挡风板拆掉了,我说这个房东知道了可能要说的,当天下午,他就去买了块板重新把它装了起来。因为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吕哥总是不说话,也不看我们一眼,他电脑出问题了,自己不会弄,赵非说帮他弄吧,他说不用的,后来又要赵非帮着弄,赵非不太高兴,杜姐可能有点察觉我们不太欢迎他们,送了罐茶叶过来,跟我们说,她跟顾姐说房间是她一个人住的,吕哥顾姐也认识,她希望我们替她保密,我们答应了。
杜姐和吕哥他们还在公司培训,他们要干的活跟顾姐一样,培训好了也要常年出差,他们在这个房子里大概也就住了一个多月,杜姐经常唱歌,拖地,洗衣,洗完衣服就挂到阳台上来,够不到就叫我帮她挂,以前陈哥和顾姐他们洗好的衣服都挂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我们叫他们挂过来吧,他们都说没事洗衣机洗的,都甩得差不多了北京天干挂一下就好了。顾姐弟弟的自行车也放在阳台上,我们在龙头上挂了盆吊兰,后座刚好可以用来插拖把,这样拖把头倒挂下来,头上的水可以沥在垃圾桶里。我们眼见着自行车轮胎的气瘪下去,等顾姐拖走时,已经钢圈着地了。吕哥就喜欢玩电脑,一直上到凌晨两三点,我看路由器的灯还在闪。有时白天看到他们,吕哥在专心致志地上网,杜姐在他后脑勺后面开着电视,一边晃着脚一边哼着歌一边看电视。赵非说,有一天她跟杜姐聊天,杜姐说她和吕哥以前都结过婚,都有孩子,北京消费高,生活压力很大。那吕哥还是他们公司的经理呢,赵非说,经理就可以不理人了啊。我说,不是说他们干的跟顾姐一样的活吗。赵非说,谁知道呢。有一次吕哥在厨房里做一个菜,稀里哗啦的炒得很热闹,赵非忍不住过去看,原来是冬瓜炒辣椒啊,赵非很认真地在旁边学习了一下,结果没想到,过了会儿他们分了一碗过来,我们吃了一下,果然很好吃啊,以后,赵非学做了一下,也挺好吃的,于是,我们又多了一样保留菜。
吕哥和杜姐出差之后,也是过了小半年才回来一次,住了七八天就又走了。赵非说,那天凌晨三四点她去卫生间,听到他们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了,我觉得尴尬死了,待在卫生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来。我不相信,我说也太迟了吧。赵非说,那吕哥是夜猫子啊。有一天,我上网上得很迟,开门去卫生间准备洗洗睡,我真的也听到他们做去逛,这是个人的职业习惯。巷子里叶子葱翠,老屋子年久失修,多是低矮红砖房,好些房子里还用着原始的马桶,属于简易爱的声音了,我想他们一定听到我开门出去的声音了吧,他们没停下来,我听到杜姐用方言急促地指导着什么。我特意看了下时间,真的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就跟赵非说我也听到了。赵非说,杜姐真勇敢,明知道他们房间的门关不严。
吕哥和杜姐第二次出差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房租合同快到期的时候,杜姐给赵非打电话,帮忙把房间转租出去,让我们帮她收拾一下行李保管一下,我们就把他们的东西塞行包袋里放在阳台上,在网上贴广告转租房间。住进来一个愣头青,老是用杜姐的东西,我们说了也不听,还摔破了她一个碗。过年的时候,杜姐来拿东西,我和赵非已经回家了,愣头青在,杜姐看到他在用他们的餐具,就没拿餐具走。赵非给她打电话,她说其他的都不要了,就还有个路由器她上次忘了拿要来带走。我就把她说的不要的餐具等等和路由器全部整理在一个纸箱子里放在阳台上。幸运的是,那个愣头青住了一个月不到就走了,把房子转租给一对情侣。
我们替杜姐转租房子的时候,顾姐回来了一趟,先把她的东西整理走。
陪着她来的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她介绍说是同事,我觉得可能是她男朋友吧,我帮着他们把东西拎到楼下,那男的看上去人挺好的,长得也干干净净的,收拾的时候他说,想不到东西挺多的。顾姐说,那是啊,你想啊,本来这是个家啊。他没接话。
顾姐第二次来是把押金什么的退给我,我看她很明显老了些,虽然眼圈依旧画得很重,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我问她现在住在哪里呢。她说她同事在离单位不远的小区租了个房子,她先住在那里。她说,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帮我搬家的同事。我说噢噢。我想起还有块腊肉挂着呢,桌子下还有个纸箱子没带走。她拖出箱子打开看了看,说这里还有叶子的照片呀
照片我要带走。她一边整理的时候突然说,你们的陈哥在老家跟人结婚了。我说,怎么回事啊,那你们呢?她说,我们就这样了喽。她停顿了一下说,我们志向不一样,本来我想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机会他到北京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去了,都没好好跟我商量,其实跟我打电话总会有办法的,挺一挺也就过去了,他也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没办法,那时刚好我要出差,其实等我回来就好了。我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经常要出差的工作啊。她说,那你说我能去做什么啊。我说,只要你真的想去做别的,总可以做别的吧。她说,这个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好了,我已经跟公司说了,以后出差不会这么久了,其实他就是不肯定等,现在我就不用那么经常出差去了,我都跟他说过,志向不一样,他还是想回去。我说,那也好的,现在反正你们都开始新的生活了。她说,那也是没办法,反正这是一辈子的遗憾了,你们还年轻,你们要好好珍惜。这时,她已经开门出去走到楼梯口了。她说,再见啊。我说,再见啊,慢走。她说,嗯,再见。
2009.3.21
三
19
25-你什么时候死?
飞利浦牌白炽灯一直亮着。我看着那些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拳击手,他们发胀的皮肤(仿佛快要绷裂,肉丝一条条绽出来)上面,汗水像雨披,我赞叹着深感不值,他们花了那么多的苦把自己练得这么美观,像人类标本,但一把刀很容易戳个透穿,就像穿过一捆坚固的丝绸,一把枪把他们烧个洞。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一代白云消散之后,下一代几乎一模一样的苍狗狗又重新辛苦地练起,从一个瘦弱的小孩练到强壮的青年,魁梧的中年,发胖的虚弱的老年,真该死哦,一切为了什么,走这个循环。打拳的这样,打字的也一样,把眼睛看瞎,肩膀搞出肩周炎,腰挺不直了,键盘字母消磨不见,指尖一层茧,凭这些你也不能长生不死,U,像习惯一样存在,像灯丝,供不供电你又控制不了的,像风里摇摆的树枝,说什么也不肯折断下来,若还没有枯萎干净。
2009.1.5
26-两朵玫瑰死了。
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花朵枯萎垂下、刚好像两个老死的头颅并靠在一起。我像国家领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如同猫鼠在青瓦屋顶追逐,或者,已经导人、白领、商人、IT精英、矿主、龟公、警后的空玻璃水壶把握了最后的呈现机会,反射出光线吸引我,我加了七元钱换下它。此刻房子里的光线较差,到门口刚明亮一察、公务员、海淀区人事局办事员那样感伤了一下下。
2009.1.5
26-像坐在连体马桶上
我坐在汽车的二层,看着远处路两边的树木像拉链一样慢慢扯开,阳光从斜后面照进来,光子温和地撞击在后脑勺上,有些在脖子上,有些在皮肤上,有些刚好撞进了毛孔,在血管里愉快地蛙泳,搅动、和加温我的血液,汽车摇得身体里的原子更匀实了些。我、跟边上的人像坐在连体马桶上,昏昏欲睡,隔着玻璃窗,树枝像立体电影一样撞过来,枝是枝桠是桠的,在树木的外面,是广阔的沙漠,谁想出“在沙漠中建一条绿树对峙的公路”这种疯狂的主意?不如让我来干,我不需要挖坑、植树、除虫、浇水等等,我只需要简单地用眼球去看见。我感到第六根肋骨跟第七根之间一阵刺痛(我会去查一查《人体解剖基本》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我的眼光从窗外收回来——穿过玻璃的时候稍微阻碍了一下——侧眼看了一下,一把匕首从隔壁男人的袖管里钻出来,有一部分刃尖看来已经刺进了我的皮肤(不知道有没有出血),从这个位置穿进去,大概很容易碰到心脏。
我的眼光上移,他看上去像一个中学生,带着黑框眼镜,上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黑色软毛,但是我又看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很浅的皱纹——真伤感。他仍旧直视着前方,很平静地说,把你的眼睛交给我。好吧,我说,要怎么给你呢。他举起匕首对准我的眼睛。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准确的举措。我静静地看着匕首,打算用目光将它烧毁,结果它只是软倒了,像一支汁水淋漓的冰棒一样垂挂下去。这时他怪叫一声,可能是匕首烫到了他,虽说按理,它应该变得更冷才对。他在我的眼前分散开来,平铺成一整个平面的颗粒,呼一下糊在玻璃窗上,我的眼睛能看见它们慢慢冲进玻璃的分子墙,从之间规则的空隙里滑脱出去,在窗外飞快地聚成贯通的则是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人形,但迎面冲来的一辆卡车又把他撞散了,有几颗分子刚好弹到玻璃上、粘附在上面,我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让它们跳脱下去,看着它们一路蹦跳追踪过去,车后面正有大堆分子在飞快地复聚成形,但马上又被车流撞散,复聚撞散,复聚撞散……我有点怜悯掌握了“涅磐”功能的人类了。
27-生着鳞鳞的锈
我坐在卫生间,坐在坐便器上面,听到隔壁电视传来古筝的脆响,这将多么神秘啊,假如假装自己不知道电视,我留心倾听了一下,还可以听到水管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很多听不见的声音吧,自从这些天回忆起物理,一定有好多原子运动的声音、天体运行的声音、金属腐烂的声音等等,血液在你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脑浆沸腾的声音——坐便器是个肮脏的发明——毫毛无风自动的声音,皮肤氧化的声音,鞋底默默滑动的声音,这些,你知道的,我的心情感到很轻松,因为解决了两件生活中的咬啮性的小烦恼,但平静是什么,就像我去看牙时想,没事,过会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时间还是很公平地一样过去,如果你有本领直接跳过这一段,就什么痛苦也没有。果然,等看完牙出来,心情轻松:你看吧,没事了吧。如果把这段时间看得长一点,比如延长成一天、一月、一年,比较会联想的人已经想到一辈子了,是的,我是想说一辈子,我本来不太相信这种神神道道的论调的,什么瞬间就是永恒、有就是无啊、同生死齐寿殇啊等等,不过说说也没事,自解的方式嘛,世界观人生观都是理论啊,控制你的感受的,我们每个人的看法对别人来说不是都很奇怪吗,用的语言、言说的方式都很奇怪,既然连上帝都可以相信,那还有什么可以不相信,一套自圆其说的说法总有人信仰,有人以为李宇春是神,为她死为她哭,皱襞厂有很多饭丝哦,不过下次再说吧,我觉得左派学术工作者很幼稚,我看到原来看上去是搪瓷的洗手池底部是铁,生着鳞鳞的锈,有只蟑螂倒挂着在上面无声无息地爬来爬去,要去拿雷达来不及了,你且爬着。
2009.1.18
28-睡裙又撩了起来
《你觉得房东下午会送来床垫吗,我觉得不太可能》《核桃》我看到床头柜上残存的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吃吧,它们可真好吃啊,很像凝固的脑髓,我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套在垃圾桶里的垃圾袋,过了会儿捏着口子把它拉起来,现在网吧广播里放着的是什么歌,这个信息存在某些脑细胞里,默默地影响着我的命运,我看到合租的房间里亮着台灯,我想了下还是不进去替他关掉了,我又想起两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的,只敲两下门不等应门就推门进去,结果看到合租者的老婆和她姐姐躺在床上,只穿着睡裙,而睡裙又撩了起来,夏天太热了吧,为了语感,牺牲语序和语义的清晰,我也不太懂语感是什么,对方赶紧把裙子放下来,我没有退出来,也没道歉,木头木脑地继续把要说的话说完,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也不是吧,楼梯太暗了,前面这堵墙可以打掉。
2009.1.18
29-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当我想写东西的时候,我觉得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每次都是这样,满眼睛都是,满脑袋都是,我的每根手指再长出十根手指来也忙不过来,在这个时候,我就非常感慨,慢慢地觉得非常的无聊和虚无,于是我就眼睛一闭索性不写了,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2009.1.19
30-这一刻很特别
我可以左转也可以右转,我走出楼道的时候,确实犹豫了一下,往左边看了一下,外面好冷啊,我还是往右边走了,这个决定很神秘,在路上看见一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他也看见了我,好象没有看见我似的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里产生了要写这篇文章的感触,确实,无论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我都会走到围墙外面的饭店里吃饭,只不过不会看见这个男人,我这么一想,仿佛这个男人很特别,看见他的这一刻很特别,但大家都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
2009.1.19
31.-砸大鱼尸体的声音
我忘了有没有写过这个。有一天我和真猪去坐车,看到路上有个清洁工在铲贴在人行道上的牛皮癣,我走过他的时候觉得非常羡慕,他的工作目标具体,又简单易行,跟物打交道不与人交接,真猪说,她也很羡慕。那天我又看到一个清洁工,他拿着一把喷枪,这个枪很厉害,先喷层油把纸铲起来,然后喷出火把它烧掉,我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那个清洁工动作太快了,非常忙乱的样子,烧着的纸冒着黑烟,我不太喜欢他的工作了。房间外面传来笨重的砸大鱼尸体的声音。
2009.1.21
三
17
24-剥到剥开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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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剥到剥开核心
迎面走过来层出不穷的雌雄人偶,有的从后面走上来,有的从旁边,确实,我们就生活在人状的形体里,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持续死去地活着,如果你出现幻视,可以看见,灵魂的原子正从对面走来的女人的毛孔里慢慢滑脱出来,脸部毛孔尤其多,你看见她头顶冒着热气了吗,跟练功的女侠似的,看来你没看见,你出现幻听的话,可以听见她的头顶发出淬铁般嗞嗞声——这比喻太响的话,可以理解为一场正在解散的宴席上蒸腾的热气,当然,作为一个客观的人,作为一个理性的人,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原子人,作为一个无神论患者,我看见楼房,汽车,行人,树木,偶尔抬头看见蓝色的空气,听见汽车, 行人,自己的脚步声,呼吸,电子门硬生生拽开的声音,呼呼的风声,走过十字路口,一条中毒的河流和中毒的河流上面的桥梁,我又看到那个人蹲在地上卖一只斑驳的碗和一只酒杯,垫着一张还没腐烂的报纸,他的背后,隔着铁栅栏,有个穿蓝色衣服的园木工人伐下好多树干放在三轮车上,他想干点什么?他想把树干烧掉,让它们发出热量,煮熟烤热其他的东西,他就是这么干的,这就是他的目的!必然的,这就是他的目的!叉!叉叉叉!我要疯了,我路过路边的假山,外表平静内心沸腾地路过,上面用宽胶布缠着三张A4打印纸:假山新装,攀爬危险,越来越多的字句越来越接进发疯,发疯般穿过街头万物,树木!河水!汽车!楼房!空气!声音!——甚至我们的人造物!——以简单的存在就自证完了本身,它们刻意隐瞒着我们什么!谁知道啊!我们丢失的东西我们就看不见了,我们的手捧汲不回完整的流水,这两句的意思我是抄别人的,啊,或许,我确实快简简单单地抄袭着发疯了——前面有个人使劲地扣着尻,或许他屁眼发痒,或许他想把自己提起来——但我怎么可能发疯呢,发疯算什么,我听说人可以层层剥开,一直剥到剥开核心,失去形状。
2009.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