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和下脚料》
序?:今天从博客上把博客一篇篇复制下来放在一个文档里,我发现,2009年的写得很差很差,除了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太文学了太文学了,甚至还想弄些文字实验什么的,很落后,这些东西是讨好那些落后的人的,我知道我的博客有些同学、熟人和一些笨人会来看,还是不自觉地顾及他们的接受水平。现在开始,我决定抛弃他们,他们跟得上就跟上跟不上就跟不上,太笨的人是不可能理解高级的东西的,太笨的人又不可能勤奋,孔子说,下知不可语上。老子说,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在现实生活中,我有意斥骂和疏远了一些比较笨的朋友,我觉得这是对的,不要跟他们解释和辩论,那样浪费精力,也不要跟他们接触,浪费时间,也会把我的智力拉下来的,这就像爱因斯坦去跟初中物理老师凑在一起,这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是猪。
像往年的习惯一样,多么农民的习惯啊,即使要烂掉也要拢起来,2009年的杂碎和句群放在一块儿,组成两个小辑:《重复和差异》《猪和下脚料》。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猪和下脚料》。
2009.12.19
目录
序?
1.《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2.T恤
3.街头小胸胸
4.生活的真理
5.世界和平行宇宙
6.“如今,没有任何真正有文化的人……会讨论落日之美。落日已经很落伍了”
7.在和存在
8.《27点》
9.厕所
10.下雨
11.洗澡
12.棒棒糖
13.雨水
14.水管修理大师
15.洗澡间
16.花柳
17.过街天桥
18.拳头
19.避风塘
20.的士司机想操夕阳的大爷的
21.我的家乡和宇宙
22.悬望
23. +∞
24.红红白白的雪
25.白雪
26.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27.硬雨
28.不请阿弥陀佛
29.两只蓝色的拉杆箱
30.凌晨04:30——05:00,06:07
31.凌晨04:30——05:00,06:07第二
32.胼手胝(zhi)足啊
33.哦
34.她的胸
35.反政治,反宗教
36.阿娇当然没错,甚至千对万对
37.芳香球
38.豆腐没有了
1.《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大概每到一站都会醒一次。这次醒过来当好在大钟寺。
上次我看见,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唐伯虎点秋香》里寺院武僧所持的那块):平价书店。
这次,他们还在牌子旁边摆了长长的摊子。
那这次,就下来看看吧。
看到面相、古币鉴定、风水学、股票实务、发财500招这种落后的书。我不是说这种书不能有,是说这种书让人变得老相。比如说相声的人或著名的80后相声迷,比如什么话说北京的那种80后主持人,看上去好老啊。虽然我很喜欢听相声。国画啊,书法啊,历史啊,也让人老,这些人动不动喜欢穿个唐装啊留个胡子啊,因为精神的不一样,肉体也变得千奇百怪,刚好,我不喜欢老,更不喜欢有意显得老。
墙上还贴着一张纸,纸上写:更多→。
跟着这个箭头进去吧。
一间深邃的书店。看得出来,这家店主是个书盲。但或许懂卖书。
当一家店基本都是烂书时,更要好好挑了,你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雷书,比如《三毛不是自杀的》、《中国市长诗选》等等。
然后我看到了一排金光闪闪的书:世界另类文学经典。
写着是远方出版社出的,但找不到版权页,纸质粗陋,装帧不堪入目,非常pulp fiction。
作者稀奇古怪,什么人都有,把这些人的书绑在一块儿的人非常有想象力,左拉、夏目漱石、劳伦斯、凯鲁亚克、冯内古特等等,好些人的名字没见过,我很有耐心地一本本地翻一遍,挑出两本《一个吸毒少女的自白》和《从地狱归来》(?),第一本你们看题目就知道了,第二本大概讲一个吸毒少男,当然,这一套已经看得很多听得很多,但还是看看吧,目前,我还是只对傻逼年轻人感兴趣啊。
我把这两本书抽出来放在一边,这时边上有个中年人接电话,用郭敬明般的嗓音娇笑着,完全像一个“轻音少女”(这词今天早上地铁里看漫画书刚学的)。
有些同性恋让人作呕,有人同性恋特别优雅干净。
当然,我很讨厌歧视同性恋的人。当然,有时我也会歧视一下。
同性恋是更合理的恋爱模式,或者未来的人类,至少应该是双性恋。
但我空口说说而已,要我抚摸男人关节粗大的手指,要插入他们从来擦不干净的屁眼,这难道不催人呕吐吗。
从理论上来说,从理论上来说。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翻这套书。
我发现,这些作者都很老实,句子简短,用词朴素。我发现,他们写这些“惊世骇俗”的题材,也因为他们老实,不成熟啊,不知道有些事可以背过身做,但绝不可以拿到台面上说。
不然你是自毁前程呀~~~~~
不像那些“不另类”的作家知道什么是主流能接受的,怎么耍弄文学技巧,怎么哗众取宠,怎么积极向上,怎么控制自己,怎么显得有思想,怎么显得像大师,怎么表示自己关心人类的灵魂。
啊。
我拿着这两本去结账,其实我想把整套买下来的。
“这书不拆开卖?”收银阿姨(其实是姐姐吧)说。
“有些书看过了,只想买这两本。”
“不单独买,我们只卖整套。”
“整套多少钱?”
“380。”
“整套不好卖吧?”
“拆开也不好卖。”
“好吧。”
我走了,
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索着人生,旁边一个小姑娘扫了我一眼,迅速低头瞟了眼胸,把领口拎高。
姑娘,既然怕被看,为什么穿低胸?可能现在的服装师都很庸俗,也没什么审美,以为露就是美,市面上卖的女装都很低领,你们也没办法。这我理解了。
小姑娘,我已经老了,29岁,目前主要只关心钱和“人类的灵魂”(引自前面第14段)。
下车。
我看到美发店门口站着三个小伙子,穿得那么精致,像鸭子,让我自卑,但我又害怕逛街。
进小区。
我看见两个老头下棋,三个看着。因为我下棋,所以看见世界上到处下棋。就像要去买一双鞋,看见街上的人都穿着鞋子。
2009.5.8
2.T恤
走十五分钟路,半路买了只淡黄色瓷猪。
迎面走来很多人,一个个都是人,都穿着衣服。上面写着:
hover outer space
minihouse miniworld
i am a girl with burning curiosity
the filth and the fury
war does not determine who is right, but determine who is left
sunset glory
如此等等。
我们祖国的英文诗意。我拼命记录、学习。
第二天,我捏着一把伞站在大型交叉路口。
下雨,
空气多么清冽,我的心平静极了,和身体交融在一块儿,舒坦得不知如何是好。
啊,因为,你只是天地的一个器官啊,一个感应器啊,
宇宙的微粒组成的你啊,
在那么一会儿,我的囱门打开了吧,天人合一了吧,开悟了吧,
如果上帝从天上掉下来,就用伞尖戳着,
魔鬼从地下冒出来……好吧,就简简单单地冒出来吧。
啊,我有什么烦心事呢,除了最近想赚200万。
其他没什么事了。
2009.5.21
3.街头小胸胸
看杰森·斯坦森看得眼睛疼,燥热,要洗个澡先,真猪先在洗。
楼上漏水了,滴沥哒啦,水帘洞似的,一会儿停了。
洗个澡后再看杰森。
那样效果会更好,我要在能把握的事情竭力追求完美,比如看电影。
从地铁站到家的15分钟,不知怎么的提起看胸——我维持惯性看见一件圆滚滚的T恤上do something./anything.
真猪说这一路上一个大胸都不会有。
我不太相信。
果然,一条街的小胸胸,记得以前也不会这样啊。
巧了。
有一个勒出了沟沟,但看得出很勤奋,很努力。
还碰到四个白人姑娘(oshit,ono,oyes,oim coming),居然也都小。见鬼了,这就别怨男人鸡鸡小了。
讨论了一下,为什么男装不突出性器官。其实也可以的,穿芭蕾裤、举重运动员的紧身裤等等。
甚至可以设置成深V开裆。在目前的文化下,大部分人会觉得恶心。为什么露胸你不觉得恶心?!
照以前的规矩,现在的人穿得都很恶心。
规矩会变的。
接着我们到家了。
好了去洗澡,夏天放热水,真跟桑拿似的。
2009.5.24
4.生活的真理
当我需要,一双跑步鞋时,一双跑步鞋出现了,丑得只能摸黑穿。
人类多么虚伪啊。
用两个晚上,看了本20万字的小说,接着又看了一遍,又一遍,神经强烈不适,肿胀像大便条。
现在在等,另外一本来。
27万字,出于需要,至少也会看三遍。
20X3=60,27X3=81,81+60=141万字。
难道我会去自杀吗,当然不会,这就是生活啊,这就是生活的真理啊。切题。
一个老男人拖着破车对着喇叭喊:磨岛噢,换刷窗噢。
又用裸嗓喊。(磨刀噢,换纱窗噢)。
2009.5.26
5.世界和平行宇宙
努力回忆中午。先想到昨天。天空乌得像块抹布,又弄了些雨,把街道冲洗了一番,撑着把伞走在还没来得及风干的地砖上,两边是高出数倍和无数倍的树木跟建筑,很多扁平的机器贴地奔驰,唦唦撕裂覆在路皮上的水膜,空气晦暗如夜晚夹着偶尔闪亮的雨丝一截一截,多么像《银翼杀手》里的街景(再次觉得),就是建筑体不够高、面不够黑,来回的人也少了点,没有日本老爸卖面,从来没有看完过,得看撑得起黑暗画面的清晰版。
先去吃了饭,宏状元,就雪菜黄豆还好吃。闻到很好闻的气味,就是酱油烤年糕的味道,这味道好得啊……没吃过的人不会明……了。
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电话煲榨汁机等等,翻完一本《世界超级名车》,看来几眼《神枪有暗香盈袖手》的碟。
现在头昏沉沉的,频繁的分段,说明没了耐心。《裂舌》真的有四万字,我不相信。超市下面本来有一家刺青店,搬走了。从来没有进入过。
坐在半弧形的甬道的木条靠背椅上,手两边是扶手、和花坛阔边沿子粗糙的水泥面,一个妈妈走过来跟孩子说,别射了,这里没地方射,我们回家射墙上去。刚看了《艳母》来的我,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看了三集半,从第一集开始就在猜哪个打电话的人是谁呢,是不中用的老爸,结果是看上去阳光健康的儿子,我没想到呢~~但难道,老爸就不再出现了吗,如果又是一条很好的伏笔呢?要么故意不呼应,不过我想没这么牛吧,看这样的电影竟也变成了看叙事,写什么样的小说(乱人比黄花瘦伦、性虐、变半夜凉初透态)竟也不过是写小说。孩子的手上拿着一把塑料枪,枪口有一只真空吸附贴。
眼前这么多树,一株也认不出来,可能那一种是黄杨木吧,植物经常有一些惊人好听的名字,如果一个懂植物的植物人坐在这里,他看到的世界会多么丰富啊,一个经济人坐在这里,有一天在地铁,旁边一个在看复习试卷,上面说植物虫害包括哪些,有好多,结果我只记住了红蜘蛛,一个园艺学的人,学园艺学的植物人,一个捧着游戏设计的人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位子,他想来坐吧,旁边还空着一个人位,为什么不来坐,你看那两位姐姐就一屁股坐到那个看书的女孩边上,热烈地聊起天来,她们在讲昨天的天为什么这么黑。那是因为老天打算要完蛋了啊。哇这句话,也挺假的。
然后又来了三个女人。三十来岁。有一个激愤地,说老公的不是。其他两个一脸苦相地劝。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个穿着“我没有老婆”的T恤的女孩蹲在沿子上,戴着耳塞听着三个女人,她肯定没在听音乐,因为我走过去,她下意识的转头,我的脚步声一定压不过三个女人的声音。地下旅馆门口摆着一把宽宽的旧沙发,如果一个人整天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但其实在思索着宇宙,晚上西装革履地去拿银河科学奖,跟来自艾玛星球的公主共眠,那会怎么样,还是可能被附近的小痞子打死,在这个时限和空界里面。
两手的汗。
3009.6.17
6.“如今,没有任何真正有文化的人……会讨论落日之美。落日已经很落伍了”
自己都烦了,重复了很多很多遍,一样的情绪,一样的词语,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用词,一样的排列,我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刻意排斥抽象的叙述、道理、情绪和词语,偏爱轻快的、奇特的、干净的、简单的、真实的叙事,或是散点般的事件:这些都是重复。坐在一把石条椅上,等电影开始,还有两个半小时,旁边有另一把石条椅,其中的一条折断了头。
01:30分。
小广场上,37个老太太排成五行,跳一种四面八方换方向的舞,一个小孩子踢一个轻薄的球,他看见我看他就不踢了,他害羞,风吹来到目前为止还比较暖和。我和真猪都想睡去,这可能是一天太累了,可能是食悃,可能天气太熟(不是热,编辑、校对不要改过来)了。我看着对面的楼房,楼房下有个踩着蛇板的孩子蛇行而过,他的背、汗多湿啊,点太多了,没法停下来好好地静静地深深地慢慢地描写一个东西,点跳着前进,全部是虚线,打水漂,我看着楼房,大部分阳台亮着,每只阳台望一分钟,一幢楼望完,两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
乘着还有点光,甚至还想翻几页书,完全看不进去,去园子里逛吧。那么多健身器,有块铁牌子上写着:全民健身,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江莫道不消魂主席写的,难怪所有的小区都有这种黄色的健身器材,如风行草上啊,有文化,居然还有梅花桩,没见过,过了两个半小时后,我又一次经过梅花桩和真猪一起,真猪说,她听见有个小孩跟妈妈说,妈妈,我们一块儿去踩花花。花花这是这些梅花桩,小孩多可爱啊,"ouch,ouch,ouch,charlie bite me,its really hurt."
园子外面还有个园子,这两个园子连着的,但又看出是两个园子,多轻快,一个孩子举着枪,黄色的水枪,红色的枪口,喷出肥皂泡,一嘟噜一嘟噜的,嘟嘟叫,极尽声色之娱,我都想要一支,一个大人看着他,看着他的枪。
我在另外一个园子里绕一圈,一个卷发的瘦腿的女人快步地走过,一个穿着厚实布衫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红T恤的老阿姨迎面走过,天空暗了下来,天空为什么暗了下来,什么是光,什么是光线,光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暗下来,星球是什么,星球死掉后怎么样,物质不灭,宇宙什么样子,宇宙外面?
人和宇宙同一材质,细胞可克隆宇宙。真猪肚子疼,我们坐到一个凉棚的桌子边上唱歌,打发时间,走来好多人,压腿、弯腰,漫步,打拳,卷发瘦腿的女人也来了,带着一个男人,她深深后弯腰时,男人站在她小肚前做猥亵的姿势,乘着天黑,一切都没有看见,我保证真猪没看见,只有风啊风啊,呼呼地吹过凉棚。我揉着真猪的肚子。
2009.6.29
7.在和存在
火是一种物质,还是能量的形态,幸好,不用思考,只要写下两个句子,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从里面喷出来的空气难闻,隔着两层玻璃,下午可以说万籁俱寂吧,除了偶尔一两声鸟叫穿透玻璃,用玻璃般的嗓子,也可能是水晶般的嗓子,水晶器械,像两个钢管清澈的碰撞,清澈高远地碰撞,键盘发出嗒嗒的声音,这些奇怪的机械,它们要说点什么,多么枯燥,一个字一个字排列过去,排得快一点,一行一行排列过去,这在干什么,我看到一串钥匙,银色的,现在的钥匙都银色的,闪着虚弱的光线-光线,在一只黄色的笔和黑色的耳机之间,色彩缤纷-迷离惚恍,多么平静的墙壁,在30公尺前面,小行星牌蓝色风扇,星际快餐,要一个全素套餐,用你的手臂抱住全部的笔。
2009.7.4
8.《27点》
27点,空气里有奇怪的声音,仲有一股柴油味,推开房间门,一扇玻璃格子门,站在黑暗的客厅里,也许是蜚蠊爬行的声音,另外一个房间里情侣的呼吸声,也许是卵蛋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屋顶、夜行人头顶上,站会儿,少根烟,你会觉得无所事事,做作感,焦灼感,时间拂身而过感,如手撩在快速移动的车的车窗外,空气丝绸般绕指过,如撩过温水,哦也,空气确实不是空的,推开卫生间的白漆木门,米黄色的墙板薄得像层皮,黄种人的皮,薄薄黄黄的灯光继续暴照在墙板上,几只小甴曱快速爬过,马桶像长大口的瓷马,我听说过,我保证你没听说过,民间有个节约的人,每次拉完屎都会吃会肚里,有个耳朵不太好的傻姑娘去做新妇,老娘嘱咐要“熬气做人家啊”,傻孩子听成是“要熬屁做人家啊”,新妇做了三年,熬了三年屁,多么强大的胃,有一天,来了个卖凉帽的,新妇拣选着,实在熬不过了呢,放了三年来第一个屁,大概是第一年积下的前三分之一屁,庞大的肛瑞脑消金兽门的风把凉帽刮跑了,卖凉帽的不干了,将其扭送官府,官府就怕了!?嘁,不过又放了个,算是又三分之一截屁吧,把县太爷冲上了天,好像第三个屁是在天宫放的,把玉皇大帝轰了下来,这是真的屁精啊,一个事物长期存在就会变妖精,比如狐狸精,树精,白骨精,水龙头害羞的嘴嘴,流下凉凉的水水,墙上的镜片大过暖气片,暖气片如生锈的黑人捆佳节又重阳绑成片,一队油漆黑亮的sm,镜片如亮片啊,亮片,站在这里,真想biu~一下飞到房间里拿雷达过来,或单站在这里单伸着手,无声地寂静地静默地神经病一样地手上多了瓶天杀的杀虫剂,朝着那些小可怜的负盘们喷,喷喷喷,像香娘子、茶婆子、偷油婆、货郎、灶蚂子一样无助地掉下来,再踏上一脚踩死掉,地砖瑕不掩瑜,光滑可人光可滑人,厕纸如新娘般堆积在粪纸篓里,真猪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关空调,遥控器蓝色荧光,聪明如蚁的人类。2009.7.30
9.厕所
走进去,一片昏暗,闻到一股强烈的清洁剂的气味,蹲下来,看到大便槽真的很像一粒白色的药囊,削去了上半截(药囊头还留着),药囊头上挂着一截卫生纸,前面,卫生纸转盘下,也挂着一截卫生纸,平切的,薄薄的,微微有一些扭曲,刚才,在门口碰到两位清洁女工,一位白嫩并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白嫩又有文化,另外一位,嗯,另外一位不知怎么形容,我发现每一个屁股都夹着一个十字架,怎么形容呢,屁股缝加腿缝形成竖,两个屁股墩下的阴影形成横,一个黑色的(尤其是两腿并拢笔直赤裸站立时)十字架,我看到药囊头前有一片水迹,水迹里泡着一口痰,水迹里有模糊的倒影,是我的脑袋(我的脑袋有问题)和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我建议你感到浸泡在空气里,用屁股尖感受时间的滑过。2009.7.28
10.下雨
从深入地肺的地下通道走上来,高昂的阶梯多么高,在阶梯的底端,站着一个穿蓝色短裤的男孩和一个穿红色百褶裙的女孩,栀子花白花瓣,百褶裙上,当天的星光,永远不会再重来,两人依靠在一起,下雨了原来,作为空旷的自然里的一个个体,我吃了一惊,男孩的手默默地摸着女孩的屁股,我走上来,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女孩看了我一眼,眼白特别白,她说:“雨也不算太大了呀。”男孩说:“再等等。”我毫不犹豫地走进雨里,把想象中的半支烟,弹到路边被雨淋湿的垃圾堆上,雨一下像爆炸一样大了起来,在黑暗的小区里,看不见路面,沮丧得要哭,我多么失败啊,连走路都不会,把眼镜摘下来,这样不会被雨水冲到地上,雨水把头发压服,顺着发绺的尖尖拼命流淌,我快撑不下去了,什么都看不见,要用手把眼前的黑暗撩开,害怕一脚踩进窨井里,害怕被某根铁丝割着脖子,害怕被被某个支楞的东西戳到眼睛,一脚高一脚低在水里乱蹦,走错楼道了,站在楼道里确认了一下,又走进雨里,走到隔壁准确的楼道。在家里,我听到雨小了,过了会儿又大起来,雨无凭无据地从天上缒下,真猪说,真奇怪,前面一秒钟雨还很小,就花了一秒钟,就突然大起来。我们简短回忆了一下家乡和童年,雨声中有个男人在尖叫,好像在暴雨里被人鸡奸,我坐在电脑前面,对他的苦难无能为力。
2009.7.30
11.洗澡
累时,苦时,去洗个澡,这就是生活方式。为什么水会解乏?这种神奇的液体,可能洗澡能维持体内的水平衡。
有一天,在逛人行道,道边有一家小丑花店和一家紫怡轩理发店,路边乱跑着两只鸡,真的鸡,红冠白毛(记不清了,毛很干净,浑然一体)黄脚,脚鳞一片片干巴巴硬邦邦,像蜥蜴,我记得谁这么说过。那种是什么病?人腰上长鳞片。两只鸡在争食一只垂死的小雀雀,小雀雀还活着,吱吱叫,好像两只大恐龙吃一只小恐龙。理发店的洗头女跟另一个洗头女说:“这两只鸡好凶哦,争食羞鸡鸡,何不分爨呀。”她们俱着紫服。
曹植说:游目极妙伎,清听厌宫商。主人寂无为,众宾进乐方。长筵坐戏客,斗鸡观闲房。群雄正翕赫,双翘自飞扬。挥羽激清风,悍目发朱光。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长鸣入青云,扇翼独翱翔。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没文化的就看不懂了,我鄙视你。)
我还说什么?
2009.7.30
12.棒棒糖
还有16分钟,远处的晚霞像一只翠鸟,鼓翼停在地平线上,过来会儿,颜色丝状流动起来,我不关心是否真的有此情此景,棒棒糖上有彩虹条纹,不是《功夫》里的圆盘,土星环般,星际运行轨道一样,圆球状,像一颗原子那么圆,放进口腔里,闭上嘴,这里自然可以比喻把一个星球关闭在穹窿里,但星象过于密集了,吮吸,甜汁在舌面上涂抹开来,慢慢蔓延至整个口腔,包括上颚的穹窿,不过并未深至喉部,你感到口腔内壁像附着着一张甜膜,味蕾凸起如防滑点阵,在摩擦中无声地缩小。
2009.7.31
13.雨水
我先吃了碗面,然后睡着了,在梦里没有听见雨声,醒来看见窗帘上缘露出的天空灰暗,那种没法形容的颜色啊,我想起有个人问我要去学英语是不是觉得汉语太贫乏啊,觉得汉语太贫乏实际上是不是我掌握得不够好啊,呵呵,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去卫生间洗了脸,看电视,打开电视,到阳台上拉开窗帘,看到天空不声不响地在下雨,还是微微有点惊奇,回到房间里,过了好久,我认为应该已经不下雨了,下楼,在一楼阴暗的楼道里看到楼下的老人,穿着白背心(刘翔式的)拿着马扎侧身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招呼,这人脾气很差,嘴很脏,想象了一下他中风倒地上我也不会管他吧,然后他女儿责问我,然后我说你老爸脾气很差嘴很脏,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然后电视台主持人谴责我怎么这么冷血,楼上楼下的又没多大矛盾,再说多大矛盾有人命大啊,然后我不知道如何跟愚昧的头头是道的人解释,这一切在脑子大概花不了半秒时间,因为我记得和这位老先生交叉而过时,看到外面下着不小的雨,我的脑子就转到犹豫要不要回到楼上拿雨伞,接着想到就把出租车当雨伞吧,我把手掌斜斜地举到头顶仿佛是雨伞似的,肉伞骨,走过两块有两张水泥乒乓球桌的空地,走过围墩的缺口,缺口处有个蓝色的垃圾桶,垃圾桶斜对面的楼道里站着一个躲雨的女人,开始以为比我大,然后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小了,那么她可能比我小,就像刚从2008年到2009年,要提醒一下自己已经2009年了,然后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躲雨了嘛,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反正就是男男女女,基本还都年轻,然后车啊就堵在眼前的雨里,很堵心,一辆空车也没有,我就回家拿雨伞,落起雨来空气变凉了还有风还是挺舒服的,接着我已经在十字路口对角线的那头了,我穿过人行横道时,和一辆等红灯的车的人对视了一眼,哇这一眼,好像宇宙创生就为了对这一眼,下雨打雷闪电,我走到对面人行道上了,道上落满了细碎的花瓣瓣,嫩黄色的,槐花吧,谁知道呢,反正我心情不错,是啊,即使衣裤淋湿,头上的河啊湖啊什么的,拼命在往下倒水啊,倒得细细的一条一条的,拉面似的真不容易,其实也无他,手熟尔,嗯上了车,就闷了,窗不肯开,怕水溅进来,什么逻辑,水已经溅进来,这种破车没密封性啊,也没空调,选择忍受热为什么不选择享受凉,当然了当然了也可以享受热,不知道啊不知道,车挪啊挪啊,挪得我汗都出来了,必须下车,在人行道上,又是在人行道上,水薄薄一层在红色地砖上,铺成斜坡流,披流披流,断都不带断的,按理说水应该一截一截的,飞箭不动嘛,转个弯,那些树啊,洗干净了看上去大了一号,那么蓬蓬勃勃的干啥哈,路都看不清了,四个小孩蹲在天桥底下的白地上躲雨,一个站着,我也找不到什么话评价他们,站在那里好了,反正我也记不住你们,你们根本也没看见我,有个男的背着一个女的从大院门口走出来,这种事,我把伞收起来,想先去足疗一下,然后钻到足疗店下面的书店的地洞里去,不过钱布够,先下地洞再足疗吧,对,钱还是一样不够。
2009.8.2
14.水管修理大师
拉开窗帘,房间里亮了起来,奇异的现象。但不要老奇异,长时间地奇异。先把,莲蓬头的管子拧下来,再拧水阀,动不了,这把大扳手一两个月前买的,抵在肚子上,半个身子压过去,一手按住水管,然后,松动了一下,手很容易磕在旁边马桶的瓷质水箱上,拧了半圈,水阀把手抵在墙板上,把水管扳出来一点,水管的封板发出打算坼裂的声响,不管,继续,阀门突然要掉落下来,接住,原来,水管接口朽坏了,缺了半边,多么旧的房子啊,变成了水阀内壁上的铁锈,担心了,螺纹已经湮没不见了,还能吃住,新的阀门吗?拿着旧水阀,比照着,买了个新水阀,还有,跟莲蓬头水管的接榫。厚厚的,在水管上缠一层白胶布,真的像,救治一个伤员,水阀把手抵住了墙板,先把把手,卸了下来,转转,吃不住,还是吃不住,剥去一层胶布,擦汗,洗脸,吃口西瓜,拿剪刀,把旧胶布拆去,清理,螺纹口上的锈迹,难道真的连水管都要换吗,重新裹上胶布,薄薄地细细地平展了,用大拇指捋了几遍,透出螺纹的痕迹来,再装,吃不住,吃不住,突然,吃住了,赶紧拧,用扳手,一手扶着,安上了,扳手用得还不熟啊吞吐间,先开了总闸门试试水,可以,转上接榫,装上莲蓬头,哦凯了,那么,连厨房的水龙头也换了吧,为了旋转扳手,把那块裂开的大理石板挪开,底下一层细密的小虫蚋,赶紧用雷达扑灭之,到底不知是何种生物,扳手咬住龙头,龙头表面好像涂了层什么,马上像干涸的蜡被手指按了一下,颜色变白肿起一块,那么,洗手池下断裂的水管,用塑料袋和大胶布缠着的,也换一根吧,好咧。
2009.8.6
15.洗澡间
来不及了,虽然换了水,原来的水已经发臭,花枝的底部浮肿——先去洗把脸,为了有足够的一小段时间,让脑袋进入这段句群的氛围,不用刻意寻找,你知道,不用刻意寻找一个未必准确但妥帖的字眼,词语,和句子,主要是,让脑子进入一个语境,这需要身体的配合,一小捧,好几个一小捧凉水是必要的,从自来水龙头里流出来,手兜着,接住,手掌做的袋,四处泄露的袋,捧起来,扑在脸上,水珠四溅,顺着腮帮子和下颌流下来,鬓发打湿是必然的,非常清新,就像把一块铁板砸在脑袋上,或者把冰淇凌涂在脚底心,这下你知道了吧,在某种环境里,丢下的一粒种子,必然要长成热带雨林——滑腻,就像泥鳅的体液,还是再灌上新水看看吧,能不能救活,花朵已经垂下头,脖子都折断了,还有些还没打开蕾,像挽着高髻,玻璃瓶透明,细小,精致,坚固,脆弱,明亮,坚决的线条,还有一只黄色的瓷猪,那么漂亮,沉默,很难说,不是一个法师,一个奇异的大人物,一个赛博朋克,一个通过444号通道来的宇宙人,一个生命,一个理论无法辩驳、遮盖、解释的猪。先去看一眼洗澡间吧,首先是一只马桶——没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会像一只马,重复一下——套着紫红色的马桶圈,紫红色是一种高贵的颜色,不知为啥,突然想到《浣花洗剑录》里那个紫气什么东来什么紫衣侯,多么遥远、微小的记忆啊,县城里的顺山势而上的街道,百步阶书店,在贵州叠彩峰岭的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借书店啊,在顺山势而下的街道上寻找药店,然后是虬屈的,莲蓬头水管,及盥洗台上林立的瓶瓶,罐罐,这怎么说得清楚,以及那根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横杆上晾着的擦背巾,什么时候把连词都省略了,如果分行,这就是诗的优势啊,就当是特制的,晾杆吧。也别冷落了那两块西瓜,只剩了皮,带点瓤,叠着,裹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发出嘁哩咔啦的声音,袋口系着,防止蜚蠊、甴曱、负盘、灶蚂子爬进去,偷食。
2009.8.6
16.花柳
众花垂颈折首,很没精神,没多少气了,渥然丹者为槁木,浸在水里的部分还在烂,很恶心,万柳中路上果然好多柳,披头散发的,跑过去,两排大脑袋插在木头桩子上,头发风吹得微微扬,一绺一绺的,月亮呢,黄胖黄胖又薄薄的,贴在两幢楼房夹着的天空上面,想干什么?大部分时候,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发射尸白尸白的光,柳枝像倒缒的蜈蚣群,那些贴对生长的柳叶,一百对扁平足,枝条轻摆,轻轻的学妓舞腰轻,关于瓶花,范哥说,满插瓶花罢出游,莫恃攀折为花愁,不知烛照香薰看,何似风吹雨打休,嗯,装点一下,有点道理,这些柳树它们站在这里——前面行来一个鬼,食尸鬼,逼近就看不见了——在北京的环境里,不容易啊,上食灰土下饮阴沟,过的什么日子还要作出漂亮的样子,确实像妓女,星星一颗都看不见,它们随着目前还不清楚的力量的旋转着,一会儿是太阳一会儿是月亮递炤着,坐在美嘉影院的休息区,那些卫生巾形状的皮坐凳上,刚好玻璃墙有个夹角,靠得舒服,听到雨声了,泠泠的,泠泠泠,睡着了会儿,下到二楼,果然天桥上扑进水来,七八个人站在上面看,看雨啊(还能看什么),大雨滂沱,霶霈,淋漓,霖霖霖霖霖霖霖霖,那种直直的线条,拼命扯,透明的,看电影不够啊,还是要打,自己打,专门建造飞船打,真的把飞船击毁,太空战场,真的游戏场,把某个星球炸掉什么的,星球当球踢,穿特大盔甲,从娱乐的角度看来,人类还要发展很多很多年,人类确实太渺小了太短暂了,目前为止只能看电影站在地球上看雨,在太空的中心一个人看,溟涬混沌,空阔寂寥,还有什么词语?跑步先吧,举火惊散叶堆里的鸦群先,无规则飞起,打飞碟先,昼分而食,夜分而寝,盥栉食寝外无余事,在说什么?
2009.8.8
17.过街天桥
过街天桥本质上是一种把你过渡到街对岸的桥。同义反复是真理的基础。真理是同义反复。同义反复是唯一的真理。
2009.8.15
18.拳头
累了,脑壳会爆炸吗,是怎么把它搞累的?想不起来了,在焦灼和虚度中,在思考和放空中。在蝉声里,夹腚朝山坡下的厕所竞走而去,多么平缓光滑的起伏,多么平整的水泥路,坐在一把光滑平整的水泥凳子上,对岸是一排木头酒吧,黄颜色的模仿原木的木漆,隔着一条河流,河流像一渠橡胶汤,缓缓地、浓浓地平移,无声无息无波无浪,刚才听到下雨的声音,以为是刚挂到阳台上的泳裙的滴水声,怎么这么像,后来真猪说好像下雨了,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想原来真的下雨了,这时,黑暗的电脑屏幕中,从上往下地长出一棵平面的绿树,没什么神奇的,就是一条电影片头的图标,某个电影公司的logo,在出租车里付钱的时候,一个街仔隔着玻璃看着,下车的时候,他走在前面,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无人,无车,只有高大得吓死人的高架桥墩投下看不见的影子,路灯吱吱地无声地燃烧着,意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无论如何它是跑不出脑壳的,在脑壳里晃荡,把蛋黄和蛋清打匀了,起沫为止,潜泳到湖底里,捧一块石头在湖底疾走,街仔突然跳起来,直接跳到两柜垃圾箱顶,一弹,跳到马路上,被他的身手震住了,我拍《拳头》时找他,至少当个替身吧,在黑暗里,他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绿色的卡车帽,走在离得不太远的地方,也许,他仅仅是个傻货。
2009.8.18
19.避风塘
在出租车里,被风吹得还算舒服,透过后玻璃窗,走过长长的阴森的高架桥下的路面,汽车碾压路面的声音放大很多倍,它们快速地冲过来,好像很容易被撞死,捏着三本书,一只手快捏不过来,加一只手在胸前捧着,穿着拖鞋,薄薄的人字拖,快速穿到马路对面,对面都是那种没有生气没有颜色不像有生意的大楼,坚硬的折线,但因为有人指点,所以确信就在前面,往前走吧。
坐在避风塘里(be for time,嗯,不错),玻璃墙外的一株树,被阳光照亮了一半,刚才吹到的风继续吹着,树叶明灭,在嗡嗡嘤嘤的嘈杂声中,周围的一切像环幕银屏,惚兮恍兮,微张着嘴静静地自失,时间正在流失,什么都不能做。在等三个人过来,去搓麻将。
2009.9.4
20.的士司机想操夕阳的大爷的
网格铁丝窗罩望出去,汽车,水泥空面,青翠的树木的树叶,透出一角的阳台,平台,栏杆,更远处的树叶,八个小时前有小朋友在上面做早操,被筛过的阳光透下来,透视的空间有些暗有些亮有些阴晴不定,很远,很复杂,很长,在正方形里,某个视觉的框里,边界里,坐在车里,经过巨大拐弯的高速公路,路边的高楼顶到天空,弯弯的大气层的边缘,某些边缘,穹窿型的,钢精的锅罩,一座山也看不见,云彩薄薄的贴在铁青色的空气幕上,也薄得指关节当当敲响,掀翻掉,踩碎,清脆的玻璃般的碎裂声,吱吱嘎嘎牙痒的声音,经过星际快餐店,经过星球地图出版社,上了高耸的坡道,前面全部是铁家伙的屁股,迎面是空气,和拉也拉不尽的内脏都要拉出来的风景流水线,像拉链一样扯开,远处的天空,突然一只火红屁股的热光,恶心得拿手挡,师傅叫,操你大爷的,也拿手挡,拿出墨镜戴上,既然有墨镜,为什么不早戴上,这正是一天中光线变化最快的两个时刻之一,在刮起的风里快睡着了,夕阳就挂在前头,后来看不见了,只见墨绿墨绿的深树深深地向远方衍生和并拢过去,最远的尽头是什么,沙漠冰川人群河流建筑,又回到这里,又看见尽头,又去,又回到这里,又看见,师傅汽车的后墩在阴影里远去。
2009.9.12
21.我的家乡和宇宙
有时,我挺想回家看看。不过我提醒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身体惯性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从生物学上是可以得到解释的,比如我为什么长成这副模样,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牙口,这样的手脚,都跟一方水土有关,我为什么爱吃这样的菜,我的性格为什么是这样,跟我妈妈的手艺和家庭的氛围关系很大。
另外一个可能是,住在老家二楼那个房间里,什么也不用担负的感觉,不用操心晚饭吃什么,水龙头漏水了,有没有人装了偷玉枕纱厨窥眼等等——那种不负责任感,从头松到脚的感觉。
我在北京的街上或者地铁上面,几年来偶尔遇到过几次老乡,听到他们说话,那乡音真是难听死了,噶噶的,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随地吐痰,那些号称“杭州小吃”的小店都是他们开的,检查了身体没啊,你有没有传染病啊你?讲话也脏,没什么文化,整个感觉是从农业社会溜过来的,来拖着现代文明的后腿。但他们倒活得挺骄傲自在的,是啊,有谁不活着还不活全的,都必须自以为是,至少面上是这样的,自我认同是一个人人格完全的基础,不然就精神分佳节又重阳裂或心理崩溃,所以人类从根上说就是狂妄自大的,所以他们都很变半夜凉初透态。
我爸爸妈妈和其他亲人到这个城市里来也会这样,如果有人歧视他们,我觉得很正常,从有些方面来说,他们确实应该被歧视的——跟那些理解力比较低的人解释一下(作者选择不了读者)——我不是嫌弃,说的是事实,事实为什么要回避,放大一下,就像中国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土包子,这个时代的人类中的落后分子。如果有人歧视中国和中国人,歧视的是中国和中国人的事实,甚至不是事实,也是一种矫枉过正的手段,我都是非常接受的。
有时回到老家,不由得感慨,真是个小地方啊,交通混乱,市面小,小市民心态、农民心态严重。
现代城市是未来人类的方向,即使有那么多问题,可是人就是这样的,谁都知道山里环境比农村还好,谁去住山里了?少数人嘛。所以,等城市大发展起来,住在农村的人会越来越少,这不是在眼前明摆着的常识吗?农村过时了!这种粗放的居住方式必然和正在被淘汰。那些什么乡土啊大自然啊的傻乎乎的学术从业者和中毒文人,你再怎么留恋也没用。如果没用就不要留恋了。这些自觉悲壮的勇士、烈士以为是时代的唯一清醒者,都是虫,迂腐的虫,寄生虫。
我不爱我的家乡,也不爱祖国,也就是中国,补充一句吧:也不讨厌。说“爱国”,找不到理据,也找不到情感依据。国家是一种非常奇怪和偶然的行政划分,我不过偶尔生在这块土地上,不是因为我在“中国”,我才生下来的,是我生下来刚好在“中国”,也不是“中国”养大我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和这块土地上的出产,土地当然大于中国,就像一块棋盘,中国是其中一个格子。这些格子都是今年划成这样明年划成那样,那些人争来争去,争得头破血流,争得死翘翘为止,眼光是多么的低下和狭隘啊,看看天上和上帝啊,我同意没有上帝,那你想想类似上帝的东西嘛,纷争岂不是很没意思的事情,坐着看电视都比打仗有意思。有人问,那别人先打我怎么办,这个问题不能告诉答案,自己去想明白。
我倒愿意到其他国家去,虽然也称不上讨厌和喜欢,当然我不希望现在到阿富汗、不丹、朝鲜这些地方去。因为我听说阿富汗在打仗,不丹很宗教,朝鲜很社会主义。我希望到和平、富裕、现代的地方去——不到留恋过去朝向未来的地方去——作为正常人,谁不希望去呢。不是有很多留学生什么的,在国外深深地爱着祖国吗。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国家在国际上形象不好感到自卑,(或还有其他原因?)需要奋起反抗格外爱国,格外敏感地爱国,这挺荒诞,不像一个成熟的、理性的、有正常心理承受能力和分析能力的成年人。平静地、理性地爱国吧。
同理,大而化之,从宇宙的概念来说,我不应该单单喜欢地球,我也只是恰好生在“地球”上,所以,我也应该爱月球,爱太阳,爱土星,不过这些地方不适合人类存在,我更希望去可以生活得更好的X星球上。科学家——就是某些同类——说,形成佳节又重阳人的元素和形成星球的元素是一样一样的,人身体上包含着原初宇宙的信息。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一个细胞可以克隆一个人体,那么一个人体可以克隆一个宇宙,逻辑上很说得过去。
但我难道因为生活在这个宇宙,就单爱这个宇宙了吗,也不对,也狭隘,这种莫名其妙的老觉得自家好的感情都要用理性克服,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那么当然,这个宇宙和其他宇宙是等重的。
2009.10.21
22.悬望
熟悉我的调调的人不要往下看了,这一篇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重复嘛。很难说这就是世界让人失望的地方,但却是存在着这样的规律:洗手间的龙头漏水之后,漏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地球人都知道,它不会越漏越小直至不漏,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们是在不知不觉中知道的,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律,到处分布着,支撑着,目前我不想修,因为两个月后,我们要搬走了,我们在水龙头下放了个接水的脸盆,我坐在马桶上看书的时候,听到水滴快快地滴在水面上,踢踏踢踏的声音,这样用“踢踏”是否有点过于细节和修辞了?想象一下面盆里激起的微波和细浪,主要是微波和细浪这两个词语催生我去想象和构成一个面盆里激起微波和细浪的句子,这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了,我想去睡觉,但觉得还有点空虚,然后在马桶上看的那本书里看到了“悬望”这个词,说实话,即使不看到这个词,我也会想其他的词语和句子来作为一个句群的引子和帽子,然后去写一个句群的。现在我坐在嗡嗡的风扇声的旁边想一些事件把句子串起来,氛围和语气要合适。我想到刚才听到对门情侣的吵架,姑娘的哭声和小伙儿耐心的沉默,听到沉默,这个搭配不大对,难道是故意这么写的吗?我去厨房里洗手和烧水,对,没有烧水,想不起来干什么了,站在厨房里,听到外面下雨了,那个时刻下雨了,像过去很多下雨和未来很多下雨的时刻一般,我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永生的技术了,有的时候真不想死啊,活下去看一些看过的事情吧,大部分没有看过,但本质上都看过的事情,一百年和一万年和朝夕究竟是不一样的,明天,我要去打球,一为了玩,二为了瘦一点,为什么要瘦一点呢,往终极里说,不应该在意瘦和胖,但是,我们总要遵守一些规则嘛,即使很无聊,不然游戏怎么玩呢,为什么我们规定顺子一定要五张以上呢,为什么两张牌一样就可以当做一对打出来呢,这就是规则,这我完全明白。我想明天,又坐在特8的二层靠窗的座位,这个座位在前轮和后轮之间,不知为啥,就是自然地会选择这个位置,在腮边推开玻璃,露出一条缝隙,逐渐冷下来的风吹起来没有以前舒服了,那阳光底下的楼房的侧面一定温暾暾的吧,那些景物还是那么拉杂而过,左边的那些,右边的那些是川流不息就像白驹过隙一般,也像一块幕布慢慢地慢慢di从眼前拉过,这样说,感觉很平面,这些句子好些天前都预备好了,也不是说有多么好,但准备好了不用上吧,总有些可惜,就像已经付了钱的饭菜,不好吃也多吃一点吧,很农民的想法。有时会在彻底朴素和冷僻字之间摇摆,或者漂亮的修辞方法,有时克制不住,未免流露出来,我不知道这是否有损一个句群的纯粹,但总算满足一点炫技的快感。在作者和作物之间,这是一种微妙的难以把握的摇摆,就像面对事件的那一刻,多么地难以就事论事。
2009.11.1
23. +∞
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早上的照相机里薄雾弥漫中依稀可见阳台上的电视机里的头像戴着的眼睛反映着一张铺着橘红色床单的大床上翻开的书的封面上浮游的海鸥的嘴里叼着的虫子的花纹像被土星环围腰的星球……
2009.10.26
24.红红白白的雪
1918年11月11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1927年11月11日 汪精卫和吴稚晖展开笔战
1989年11月11日 美国最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服役
1994年11月11日 科学家找到澜沧江正源
1997年11月11日 四川一对连体婴儿进行分体手术
当然了,上述事件和本文无关。
我记得在哪本日本俳句选上吧,看到过这么一句,“雪里尿洞直”什么的,字面是否有误不能确定了,意思是说有个男的去雪地里撒尿,撒完后看到雪里冲出的尿洞好直啊,不知道女的能不能玩这个游戏。这种句子有点令人发噱。分析起来,又好有意境咯,非常有骚味,你看这个“直”用的,简直太妙了,简单,有效,非常拙朴大气,堪比“大漠孤烟直”的“直”,甚至更胜一筹,胜就胜在他把这么低俗的字眼和情景放进诗(俳句)里,雪是诗的常客,尿就稀了,屎尿屁这种东西怎能入诗呢?但他入了,他入了他入了,表现出后现代主义和对这个社会的控诉。他非常技术地把高雅的精神性字眼和低俗的身体性字眼并置在一起,在字面上就造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冲击,非常地吊诡和有张力,事实上,又表现了人性的真实,谁又能是彻底高雅或完全低俗的,能做到这两样或单做到一样的,都是两层楼那么高的高人啊,人就是由逼和装逼组成的啊;同时,这个及其日常的场景,自然真切地表现了生活的谐趣,可以看出作者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是高超、幽默、有趣和宽容的。
今天看的松尾芭蕉的一本叫《奥州小道》的书里有这么一段:
《雪球》
曾良某人暂居附近,朝夕互访。余煮饭时,劈柴相助。烹茶之夜,则来敲户。性喜隐闲,乃断金之交。一夜,冒雪来访。
你为我烧火,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个圆雪球。
这些也和本文无关。
昨天晚上,也就是凌晨了吧,我坐在电脑前面,听到雷声,没有在意,后来网上有人说,下大雪了,叫你们睡得这么早。我去洗脸刷牙时,走到厨房里看了看,窗户外面,弄不清楚是先看到了树上的雪,还是地上的雪,反正雪挺厚的,对面楼房亮着两户人家,那灯光方方的,里面没有人影,看不到人走来走去,他们也在看雪吧,我回到房间里拿了相机来拍,可能像素太低了,镜头也短,无论怎么换拍摄模式,夜景也好,远景也好,都拍不下来,取景框里黑糊糊的一片,只有镜头朝向天空的时候,有些树梢称着发赭的天空拍下来了。雪看来是非常反光的,反正楼下白茫茫的一片,楼与楼之间的空气显得过白了,以前夜里没有这么白的。
2009.11.11
25.白雪
窗户外面越来越看不清了,窗户里面的空间更多地映在玻璃上。去银行,可能冷,冻短了路,快了。两边是大白猪一般的白,雪像两道瀑布一样铺着,着,着,,,,,,,我好奇之白,大白猪和白珠。返回,那些树怎么回事,都挂着雪,雪粒子,ctrl+c/ctrl+v了很多次,场景里乌黑的雪岛、污滑的雪泥,把一个句群应有的空间填满,小心面前一个个走过来的人,真实,茫然,不真实,失真,偶有眼睛放空之时,喜怒哀乐,生产人中皇如此等等,铺路砖上的空心字散着黄,又一个huang,天空越来越灰白,地上下着雪,天上必然下着,倒置过来,白色的散成原子的推土机,灰白白的,白色的牛奶汤,像一场镜象。保安们在吃饭,房间里还是热乎,车上就冷了,车在车流里批郤导窾,那些曲线需要模糊几何来解释,数学也越来越圆融、复杂得不可方物,渐渐模仿得接近现实,越来越回忆不起太多的句子,毕竟,在时间上又前进了一段。吃柚子,一只蟑螂闻见了,冷让它手脚迟钝,用一团纸巾押走,吃柚子。
2009.11.12
26.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在晓乐的电视声里和谭维维试图遮盖晓乐电视声的《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
注意力的因子在脑壳内外窜场。女人站在丁字路口的路口,女人身边并置着马、和橘子,橘子像金橘般堆积、发散,马在寒风里(寒风啊,吹拂世人不管他们起寒栗)硬着脖子/鬃发披散,背景里,灯光在黑暗里撞得不成形状,天空上面隐约是北京天空里的白云,那蓝莹莹的天壳,女人站在寒风里,坚强得像某个男人的贫穷的母亲,如没有知觉、垂死的肉体,她看见我,就像一只羊看见另一只羊,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像无抵视着无。
=.在没有电视声也并非万籁俱寂的夜里的《有马和很多橘子的女人》和电脑后背的红花
这时,太阳已经照不到了,不过我们一如既往地呼吸着大气,在弯曲的大气穹下走路。
2009.11.17
27.硬雨
远山的起伏,如侧躺的夸父的胯骨,植物像强壮笔挺的动物,林立在镜头拉近的山坡上,那些硬邦邦的雨激烈地敲打着墓碑、车棚和水泥路面,小店门口的水果摊已经不见,挂着一块黑板:水果室内。不符语法的简洁,那字是细描出来的,似乎不错,细看很差,店女人矮挫挫的,男的瘦高,嘬腮,两个女儿大概相差2岁,像相差2岁的双胞胎,她们有时打羽毛球,有时做作业,有时学爸爸妈妈的大人腔,她们长得很难看,穿得很难看,她们活着,被人看见她们很丑。(对着显示窗,所见即所得的字列。)
)2009.11.17
28.不请阿弥陀佛
昨天那个地下书店,下楼梯的某两格有两本书,一本叫《酒牌》一本叫《野菜博录》,犹豫了好久要不要买下,有点贵嘛,版本手感不错,这种收集型的书,不是生产型的书,技术型的,不是开创型的,不是用来看的,翻翻倒也行,用来买来放着的,买的是“拥有了这本书”。这世上大部分书不是母书,是子书,不是本书,是末书。可以烧掉。
车在——苏州桥和十里河、松榆里和苏州桥间——梭着,经过一个无牌无号的军事禁区,好像它不属于这个街道、这个社会似的,门口岗台上站着一个笔直的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军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自己有脑子的群体吧。如果我认识这个人,可能跟他成为好朋友,不过我坐在车里经过是,看着他,他的样子真的很愚蠢。
也许,他应该拿枪把我打死。
这个世界上有神吗?事物的存在大概只有四种情况:存在、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不“既存在又不存在”。我乱说的。如果有关信仰,既存在又不存在和不“既存在又不存在”,这两种不需要考虑,本来他们就更像概念和语言的游戏,神应该是一个确定和明晰的东西。那么,神有两种情况:存在和不存在。不存在,那也不需要讨论了,没有必要也没有办法讨论不存在的东西。那么,剩下的就是神存在,如果神存在,他必须是唯一的,真主啊耶稣啊佛啊,应该是同一个神的化身,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同一个神的化名,不同种族、时代和地区的人对神的不同称呼。那么忙忙叨叨的某个教的信徒在干什么,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神下的兄弟姐妹。再没有比教派的纷争、圣凡之争更违背神。
刚刚看了张羞好多天前的《成都行》,行文挺让我惊诧的,再一次从文字上确认,写作的这个圈子和世界很复杂,单纯的人几乎没有,我完全玩不来,情商和本事不够,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不玩,逃开。就像羊看到狼,狗看到人。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
有一天我上网下机,结账人很多,我把卡给小姐说:下机。旁边有个胖子恶声恶气地说:排队,你在我后面。我说,我继续跟小姐说,下机。小姐来接了,胖子看上去崩溃了,把我的卡打掉。我条件反射般打了他一拳,没想到他没还手,他说,我在下面等你。我说,好,我马上下来。下楼时,我把钥匙掏出来捏在手里,有一根从指缝里伸出来,香港电影里说,这样打人脖子很有效果。李建宏说,我需要在街上跟陌生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干一场。结果到楼下发现那人不在,我是马上下来的啊。远远看见那人好像走到天桥上了,不能完全确认是不是他,赶过去,从他面前经过,他也没什么反应。记得好像写过这事了,不知两次写得一不一样。这次回想起来,觉得走在桥上时好孤独啊。
真猪,这下午就写的,不是在那事几乎确定后写的。
2009.11.22
29.两只蓝色的拉杆箱
我在想《活到死的一种方式》怎么写,看到并注意到桌子和墙板之间并立着两只箱子,那个角落,看上去它们待着很合式,其实是桌子使劲往墙板推,把它们挤在那里的。这只箱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意到它了,是我上大学时买的,箱盖已经合不严了,密码锁的密码还记得,但已经用不着了,我想晓乐的箱子也是大学时买的,它们俩长得很像,一看都是便宜货,式样也已经过时,这说明,我们是身家差不多的平常人家的孩子,在我们上大学时,我们的父母相隔千里和2年,给我们买了差不多的箱子,现在这两个箱子放在一起,中间充满了偶然。
2009.11.25
30.凌晨04:30——05:00,06:07
街上人口稀度差不多,迎面骑来两个橙色的环卫人士,他们经过后,前面是一辆出租车,空等。继续往前两步,没有难么冷,不需要穿重大衣,然后有两辆车从空荡荡的街面上驶过来,一前一后,街灯比人多时亮多了,上了其中一辆,暖气很足,甫(原来念fu)一进入打一颤抖,车掉头朝大桥上奔驰而去,我都希望它多开一会儿,这么猛猛地一直朝前冲去,可惜桥下就是了。付钱出车,正好有一辆黑色的什么私家车停下,我摸摸两个兜,扫一眼座椅,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一边心想,大街这么空旷看来还是需要有辆车的,以后来去方便。大厅里站着五六个男人,一个女的,着白色的羽绒服,刚才走在我前面,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走我前面了,现在排在旁边一台挂号机的第一位,看上去似有不安。排我前面是个小胖子,他们说胖子比较外向,好像是咯,向他请教了好些问题,显然是个达人,他说了,挂号机五点启动,但有时,他们会提前三分钟。哦,如此。
男人们,有的看手机,有的看电纸书,有的看汽车杂志(就是我,果然兴趣不大),女人对着挂号机愣站着,过会儿,去敲值班门铃的门,气息控制得很好,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简直是奇迹,你想,相隔三四米,这么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的此时此地,然后,到离五点四分钟时,有个人又去按了值班护佳节又重阳士的门铃,不等人拉开门上的小门都退回队列里,有两个保安转来转去,我咨询了一下医生看病的时间,值班室出来一个非男非女的人(因为看不出),把一台台机器都开了。我还以为小胖子会热情地指点我怎么挂号,并没有,我琢磨了一下,比起平时要解决的电脑问题以及要琢磨的哲学问题简单多了,就挂上了。然后出来,身前身后都是心满意足的挂上号的男人,还有好多迎面赶来的人,他们看到我们会想:都有人挂好出来了,抓紧。
街上依旧空档,我一边走一遍琢磨接下来时间的安排,马路上走来一个男老人,左掌击右掌,嗒嗒,响彻街衢和天宇,他这算是在锻炼身体吧,为了多活两年?好吧,给你多活五年,天天凌晨起来寒暑不易绕街游走击掌万次,还活着作甚?
24小时店太少了太少了,地铁站口有个趴活的私车,哥们,走吗?够辛苦的啊。如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或事先不知他干什么的,凑过去问他“什么”,是不是挺扫兴,不够有社会默契度?前面有个饭店,门口蒸笼热气氤氲,好吧,问问看有吃的吗。甫(练习一下)一进入,白衣服的小伙就问,要吃点啥?
有啥哈?
看来面粉包肉的东西确实吃不下,腻得慌,喝下一碗紫米粥,想再来碗豆浆,还没好,隔隔(是两个“隔”,校对别给我删喽)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对坐着对着头,轻轻倾谈,其中一个夹着一根香气氤氲的烟,她们的气息也控制得很好,也不能就说我有窃听欲吧,四个人包着小笼包,一边聊着,他们天天这么聊都还有东西聊,他们真厉害,他们每天这么早起来,该多早睡啊,多没劲啊。
天天年年这么做包子啊。
6:36,够快的啊写的,差不多该回家接人了,换件轻便点衣服,宁可冷点,省力,清醒。2009.11.29
31.凌晨04:30——05:00,06:07第二
街上人口稀度差不多,迎面骑来两个橙色的环卫人士,他们经过后,前面是一辆出租车,空等。继续往前两步,没有难么冷,不需要穿重大衣,然后有两辆车从空荡荡的街面上驶过来,一前一后,街灯比人多时亮多了,上了其中一辆,暖气很足,甫(原来念fu)一进入打一颤抖,车掉头朝大桥上奔驰而去,我都希望它多开一会儿,这么猛猛地一直朝前冲去,可惜桥下就是了。付钱出车,正好有一辆黑色的什么私家车停下,我摸摸两个兜,扫一眼座椅,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一边心想,大街这么空旷看来还是需要有辆车的,以后来去方便。大厅里站着五六个男人,一个女的,着白色的羽绒服,刚才走在我前面,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走我前面了,现在排在旁边一台挂号机的第一位,看上去似有不安。排我前面是个小胖子,他们说胖子比较外向,好像是咯,向他请教了好些问题,显然是个达人,他说了,挂号机五点启动,但有时,他们会提前三分钟。哦,如此。
6年前也是如此,四点起来,做一个小时公交车去看牙,中午十二点还在候诊室等待,那天天气不错,不断看到有穿着军装的人来插队,令我对他们印象更差,我在看《野餐》还是《我的大公寓》,困得不行,希望大屁股的护佳节又重阳士早点叫到我。
男人们,有的看手机,有的看电纸书,有的看汽车杂志(就是我,果然兴趣不大),女人对着挂号机愣站着,过会儿,去敲值班门铃的门,气息控制得很好,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简直是奇迹,你想,相隔三四米,这么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的此时此地,然后,到离五点四分钟时,有个人又去按了值班护佳节又重阳士的门铃,不等人拉开门上的小门都退回队列里,有两个保安转来转去,我咨询了一下医生看病的时间,值班室出来一个非男非女的人(因为看不出),把一台台机器都开了。我还以为小胖子会热情地指点我怎么挂号,并没有,我琢磨了一下,比起平时要解决的电脑问题以及要琢磨的哲学问题简单多了,就挂上了。然后出来,身前身后都是心满意足的挂上号的男人,还有好多迎面赶来的人,他们看到我们会想:都有人挂好出来了,抓紧。
街上依旧空档,我一边走一遍琢磨接下来时间的安排,马路上走来一个男老人,左掌击右掌,嗒嗒,响彻街衢和天宇,他这算是在锻炼身体吧,为了多活两年?好吧,给你多活五年,天天凌晨起来寒暑不易绕街游走击掌万次,还活着作甚?
24小时店太少了太少了,地铁站口有个趴活的私车,哥们,走吗?够辛苦的啊。如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或事先不知他干什么的,凑过去问他“什么”,是不是挺扫兴,不够有社会默契度?前面有个饭店,门口蒸笼热气氤氲,好吧,问问看有吃的吗。甫(练习一下)一进入,白衣服的小伙就问,要吃点啥?
有啥哈?
看来面粉包肉的东西确实吃不下,腻得慌,喝下一碗紫米粥,想再来碗豆浆,还没好,隔隔(是两个“隔”,校对别给我删喽)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对坐着对着头,轻轻倾谈,其中一个夹着一根香气氤氲的烟,她们的气息也控制得很好,也不能就说我有窃听欲吧,四个人包着小笼包,一边聊着,他们天天这么聊都还有东西聊,他们真厉害,他们每天这么早起来,该多早睡啊,多没劲啊。
天天年年这么做包子啊。
6:36,够快的啊写的,差不多该回家接人了,换件轻便点衣服,宁可冷点,省力,清醒。
2009.11.30
32.胼手胝(zhi)足啊
滑鼠带着手掌,掌根与桌面都磨出一层薄茧;晨夕在住所和地铁、地铁和单位间走梭,脚跟隆起了茧突,碰到了有点生疼;胼手胝(zhi)足啊。就连眼睛也变大了——电子枪在荫罩后面喷射着电子,通过荧光粉层,击打在玻璃屏上,形成五彩的急雨般的核爆,这些1和0的烟火,世界的图文模拟,投射之投射。眼睛放空地静静地失神地面对这些,一而二,二而一,眨一下眼,眼皮就磨损一圈。
2009.12.2
33.哦
今天,我特别深沉地思考了一下发财问题,同学们,如何活到更富有的生命?我想去搜看一下央视农业频道(?)的《致富经》。坐在隔壁位子上的人,一直在搜看性教片、内衣广告、偷玉枕纱厨拍视频、咸湿截屏等等,他的内心是多么孤独,被欲望无情地折磨着,他的心都快碎了,像我。背对走道坐着,这让我不安,但不安就不安,为什么一定要站起来找个角落安,为什么一定要关了公共音响安,为什么一定要对面撒娇的女人安,让隔壁的唱一种他自认为是歌的东西的人安,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无必要,我们不要去强求别人,好吗?我们不要去要求任何人好吗?
这就是我的意思,我们宽于待人严于律己好吗?
我背对着走道坐着,这让我不安,我必须这么说,必须写上这么一句,让自己安,自我关怀一下。我要说的是遥远的昨天,三十个小时前,在遥远的浙江地面上的四小时,杭嘉湖平原上,这么宽阔的江水只能是钱塘江了吧,没说的,必须是钱塘江,你一定还记得第一次坐车经过钱塘江时候的情景,那种情景,恰好是你第一次经过钱塘江面上时产生的,恰好是那时产生的,真是一种奇怪的巧合(在这个时空,事情就是恰好发生在它发生的那个时刻,个人觉得很神奇)。我希望路,越长越好,汽车无穷无尽的走下去,隔壁的座位上,我,是我放上去的,放着一本《管锥编》,这本书吧,厚厚的,拿在手里挺舒服,我确定隔壁的人在唱一首我以前曾经很喜欢的俗歌,我如此休闲地背靠桌椅,任字流折回来折回去地延长下去,排列下去,好休闲啊,就是键盘不太好使,最好不要让我注意到,不要注意到手指和键盘,不要注意到若有若无的歌声,铁轮盘从水泥路上滚滚滚滚滚滚过去。
嗯。
我坐在放着《管锥编》的坐位的隔壁,以前我以为zuowei写成座位为好,现在觉得坐位亦佳似乎,《管锥编》这种书怎么说呢,真是一种极致的书啊,极薄的极厚的极好的只要是极的,我都喜欢,我就受不了平和中正成熟,我想我可以在坐位上和马桶上看很久很久的管锥编啦,多么舒服的、多么多的信息啊,多么好的字句啊,古文啊等等,那些像背景一般夜空一般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信息点的观点啊,人生观啊价值观啊世界观啊等等,等等,等等。
确实,我有点不服气,为什么我勤奋踏实地从事一个行业,一个我幸好有天赋的行业,但居然,我必须要忍受贫穷,我要去欧洲,去美国,去目前地球上最好最美好的国家!我实在受不了(贪官污吏我不管)一个平庸的人,在一个企业里一个机关里当一颗傻乎乎的零件,他就可以活得比我有钱,他居然可以有车有房,可以去美国!我必须要去火星!
狗日的骗你。
2009.12.7
34.她的胸
房间外面的街上种着白杨树做行道树,春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它们的样子虽然看到过很多遍,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倒是前段时间,秋衰衰着衰着突然进入了冬天,就在具体的某一天,树上的叶子全部脱落下来,全部脱落也不太精确,确实还有些细枝末叶,前几天还看见过,还挂着,强打比喻的话,像是截了手指打磨薄了的手掌,这种比喻也算是特别和别扭了吧,那些叶子落下来,堆在树干的周围和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环卫人士一时运不走,且堆着,没想就堆了两天,有一天,也许是第四天,就运走了,那也许是用了很大的车,也许是小车一点点运完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树上落下了很多叶子,在地上堆了起来,环卫工人把它们运走了,地上又干净了,树上也光秃秃的,那些枝丫,等到来春,树上又长出叶子来,它们是怎么长出来的,这事你细琢磨去,其实挺奇怪的,是树枝里本来有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出来呢,还是从不是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成叶子状的,我们都知道,确实是从不是叶子状的东西慢慢长成叶子状的,那些不是叶子状的东西叫什么,也许叫芽,叫叶蕾,即使叫错,即使胡说,即使不是专业用词,也没关系,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样的语境下指的是哪个东西,很容易跟现实中的那个东西对上,问题就来了,一个不是的东西怎么会长成是的呢,无是怎么变成有的,其实我也不算太关心吧,这样的问题不在我的分工之内,也许会快速地从这种问题上掠过,但掠过就只是掠过嘛,在那条街上,如今确实没有了树叶,有时走过时会想起,有一天我看见这街上堆满了树叶,过了三天,这些树叶不见了,被环卫工人运走了,我如此确定是被环卫工人运走了,虽然我以为当天傍晚他们就会运走,在那条街上,有一天还下了很大的雪,那些雪好白啊,真的,特别白,那么厚厚的一层,后来街上因为好多车还多人,雪都脏了,第二天,可能当天就结冰了吧,那种冰也挺像那么回事的,树叶像树叶,冰像冰雪像雪,我想起那天我确实看到了好多树叶,那些树叶堆得那么厚,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多树叶这么厚,后来这些树叶全都运走了,那些树叶多得,那些出租车司机都没法趴活了,但我确定树叶不是他们装在后车厢拉走的,他们站在那里抽烟也看见了这些树叶,但不是他们拉走的(毫无疑问,他们只会抽烟!),是环卫工人拉走的,环卫工人骑着蓝色的小车,小车车顶开着长方形的洞,多么奇怪的天窗啊,太亮了,他们用铁爪把树叶抄起来从洞里扔到车里,车装得差不多满了,他们骑着车走了,走到一个地方把树叶倒出来,这些树叶可能烧掉了,可能埋到地下,树叶可以做纸的吗,这事不太清楚,我想应该可以,压得紧实一点,漂漂白,这种工序不用查,有什么用呢又不做印刷生意也不做贩卖树叶的人,贩卖树叶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很少的,不然那天树叶不可能堆起来,在它们还在树上的时候就会被打落下来,这是必然的,树上怎么能挂钞票呢即使像树叶那样,我不清楚,也许树叶代表着万事万物吧,从树叶慢慢说开去,从这事说到那事从这物说到那物,把万事万物都说进来,我可以断定,这事没有问题,也许每一个物件都可以作为世界的象征,垃圾席子显示器砖头随便那件东西单独列出来都充满了喻义,你说喻义还能值钱吗,哪个物件不是世界的核心的,哪个物件不是世界全然的浓缩呢,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神奇啊,也许可以说世界是一片树叶,但说树叶是一个世界,总觉得过于牵强、哲学和文学了,像一个似是而非的语言连接和模棱两可的思维交集,这种东西我们应该抛弃,我们要谦虚、朴素、老实,但同时当然也必须很骄傲,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它都没什么了不起,但它是严肃的,对我而言也是重要和认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了,也许可以无休无止地写下去,只要电还有只要我还能吃饭,但是你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始和终,这是中国诗词里很重要的一种时间教育,我想,如果时间是有限的,就是说世界上有有限这件事,那空间不也得是有限的吗,无限只是一个概念吗,思维外面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吗,我听说过一则人生定律,它是从人在变老就是变小的公理上推出来的,在接近三十岁的时候,人会变成三岁的小孩子。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以见泰山?泰山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关于泰山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一天我经过过泰山(在这里,也许可以结束掉这个句群,但是,最后一个句子,有一天我经过过泰山,还是似乎有诗意、抒情和意象的,这样,总有一点若有若无细若游丝的做作。在做作和把文字写好和写好看之间,我感到了一种两难,就如同弃丰富的感受不顾,或者简略地表达)。也就是说,我在地球上来来回回地经过过好多地方,现在从这个段落了可以知道,经过过泰山经过过那条街道,这两件事可以肯定,也可能是这段文字要讲述的事情,但这段文字为什么要讲述事情,比如说吧,它确实非常准确细致地把事情复制了一遍,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何在,这确实一个硕大无朋的问题,一个长久永恒永远存在以及无法解决的问题,它挂在头上,挂得很低矮又很笨重,感觉很危险,但又可以置之不理,完全没事,很安全,我可以保证很安全,我可以向你保证,可以开机打发票,保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从输入法的提示来看,我已经打过无以复加这个词语了,什么时候打的?这种遗忘的问题其实跟似曾相识是同一类问题,就是,你到某个地方好像前生来过一样熟悉,但你忘了昨天做过的某件事或者几个小时几分钟前做过的事,就像你忘了前世,但未来,你在这个时候确实是看不到的,未来究竟可以跟现在有多接近呢,可以接近到连现在也变得看不到的地步吗?只有时间让人心悦诚服被逼无奈地停止下来,还能怎么样呢,你不可能像时间这样缓慢、平稳、长久、永不停息吧,在时间里的一个生物不就像像鱼对河水一样不可对抗吗,不是像鱼一样充满热爱和那什么吗(随之而去啊),一个多么熟悉弃若敝履敝帚自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比喻啊,但是是什么因素使我在今天召集了这些文字,用一句什么话可以使前面的话消灭。
2009.12.03
35.反政治,反宗教
我这个人的脑子没思考力,也没逻辑,有学问的你别理我,我也没时间理你。
昨天傍晚,可能科幻电影看多了,老觉得周围灰蒙蒙空气里的高楼很科幻,面前走来走去的内裤、纸巾、牙签、咸鱼们很科幻。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离七点钟还有43分钟,有点憋尿,我在听一个人唱歌,他就坐在一台音箱上面,弹吉他,吉他盒里扔着十几张一元纸币,也有五元的,不多,五角的也不多,他唱了《恋曲1990》、《蓝莲花》、周杰伦的某首歌,《光辉岁月》,唱得不错,唱谁像谁,也像自己,但高音好像有些困难,《光辉岁月》堪堪唱完,突然出现两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他俩应该是从我面前经过,但一定也没注意到,好像用瞬间转移大法或时空门突然出现的,一个中年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一个青年,都板着脸,唱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中年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把手搭在腰带上,那个大肚子哟,他说着什么,青年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一言不发,默默学习中。唱歌的人收拾了吉他、音箱、歌谱架,骑着辆破得要死的可以一脚踢散的电动车走了,朝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们笑笑。2个傻逼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一个神情都没有。
今天早上,下着黏糊糊的雨,我往地铁站走,又想起了这2个人,两张脸历历在目,和唱歌的人。
如果这两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很正常,不另类,他们一定打心底瞧不起这个唱歌的。这是人类社会一直以来的规则,注重在社会体系里的位置,崇尚权力、金钱和暴力。
从小听周围的大人聊天,他们的主题永远是,谁谁谁做生意发财了,谁当科长了,谁进法院了,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他们议论从来没见过的县长、市长,更议论毛泽东、邓人比黄花瘦小玉枕纱厨平、十大元帅,有时还会讲到列宁、斯大林,讲到曹操、刘备,要么议论周围村镇的痞子,比如那个杀了全家的人,那个去砖厂抢砖造房子的人,说起来都津津乐道,要抹嘴唇上的唾沫的。
若谁说起哪个好人,就说他人虽不错,但是是笨人,滥好人。
坏人得到尊敬,好人被怜悯或嫌弃。
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鬼不欺。我看要把后三字去掉,人恶人怕,人善人欺,这就是真理了。
人很贱。
很愚蠢,不值得拯救。
也没有谁能拯救。
人类是处于多么初级的阶段啊。暴力、屠有暗香盈袖杀、欺压、虚伪、贫穷。
宗教他们承受不起,因为太神性了,宗教是人创造的,最终也沦为人世的政治。
而人世的政治又多么不完美,没有政治家,只有屠夫、小人和权术。那些学历史的、学军事的,拥有无比琐碎的知识,但缺乏常识,没有见识,崇拜唐宗宋祖,崇拜他们的伟大领袖。
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或缺的,没有谁死了就是社会停转之日。只有在集权统治下,极权制度下,一个人才会显得那么重要。
某个人越显得重要,一个社会越显得有问题。
从古代到现代,我相信一个人叫别人去死叫一批人去死叫一国人去死的权力,一个人占有另一个人的权利,总体趋势上倾向削弱。
但一定还有人在向往、歌颂、拥有着这种权力。
为什么人不能和平、谦卑一点。人能算得了什么?
知道人的弱小和短暂,并不推出虚无和堕落,也并不推出向往来生和天堂。为什么不清醒地面对弱小和短暂,人死一切皆空,但仍愿直面这弱小和短暂,不需要虚幻的助力,我可以承担人的命定的缺陷和结局,这只会让人活得和平、谦卑和克制。
所以我是个反政治者,也是个反宗教者。
拿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举例,《圣经》里充满了杀兄、乱人比黄花瘦伦、屠城、灭族等等,一副人类原始生活和文明初期的图景,有人说,那是你只看见这些,但问题是,如果这些不存在,我又怎么能看见?相信一本书是上帝写的,这真的足够荒诞。宗教引起极为变半夜凉初透态的纷争和杀戮,如十字军东征等等,有一个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徒告诉我,这跟现在的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徒无关,也跟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信仰无关。这把问题都归结到了人身上,或把问题玄学化到无法讨论,打个不恰当的类比,就像有人相信黑奴和纳粹不是坏东西,只不过人不对,执行错了。
我相信上帝不存在,我能提出的理由都是“科学”上的,就像你能提出上帝存在的理由都是“宗教”上的,这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如鸡同鸭讲。如果科学和宗教是两个独立的解释世界的语言体系,我当然认同科学。
我一点也不需要宗教感动。也不需要救赎,因为救赎不存在,审判也吓不倒我,地狱吓唬小孩子的。
政治和宗教的问题是它的唯一准确性,排他,强烈的情绪。另一方面是,他们的理想太完美,手段太现实。很不理性,很不实事求是。
我想一定有一种逼近完美的极限理论,构建一个终极社会,就像科学上的相对真理,经典力学,相对论,量子理论,一步步推翻,扩大,深入,接近,但永远也到达不了。
有一个人好端端地在我眼前受苦、受难、哭泣、死去,我会很难过,但如果整个地球一起毁灭,人类灭亡,这反而显得不像一场悲剧,当然我不反对地球好好地存在下去,人类越活越好。只不过地球毁灭人类消失,作为一个化学奇迹有点可惜,但对于整个宇宙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就像一颗灰尘上的寄生菌,何况,宇宙没有思想和情绪,它不知道可惜是什么。
2009.9.4
36.阿娇当然没错,甚至千对万对
早上快步走过报亭,无意瞄到有本杂志的封面标题——阿娇:我没有错。
看到这句话,认为尘埃差不多好像已经落定的一事,沉渣泛起死水微澜了一下,那么就来议论一下这个已经过气的话题吧。
她当然没有错。以下是常识。
1.我跟男朋友在房间里“淫荡”,有什么错。淫荡天赋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权。
2.传播淫荡的才错。不要搞错对象。
3.清纯是她的卖点,作为一个艺人的卖点,她就长得清纯了并号称清纯,这有什么错。清纯就不能性交了?
4.就算她口味很重,吃陈的屎和喝陈的尿,这也没有错,这是他俩的房内事。
5.把房内事变成天下事的人才错了(其实也不能算太错,至少我个人觉得无所谓,这社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变得更乱一点)。
6.甚至是陈,你除了说他花心,还能说他什么?
所以实事求是地讲,人们就是很愚昧的。那些辱骂她的人,谁敢保证没做过、没正在做、不会去做真正脏和坏的事,那就拿石头砸自己吧(这里有个典故,呵~不知道的人自己去查)。靠辱骂调笑别人获得快感和良好的自我感觉,这样的人生也太无聊了。2009.7.28
37.芳香球
我一直想知道小便池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球球的专业名称叫什么,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今天终于碰到了,在洗手间的窗台上面还放着一袋刚拆封的,我转了一下袋子,1.袋子上面写着:芳香球。原来叫芳香球。2.袋子上面还写着主要成分是98%对二乙苯和高级香精。对二乙苯是什么东西?在尿液下面特别容易融化然后又慢慢融化的一个东西?3.袋子上面还写着远离小孩云云,有一个标点用错了,是的,这些球五颜六色的太好看了,看上去是甜的脆的。不要做得这么好看。2009.12.16
38.豆腐没有了
在寒风里走了一阵,进一家成都小吃暖和一下,女侍给我一张烂纸,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盖饭,我想点一个腊肠盖饭,那种腊肠很好吃,想喝个啤酒,想想都算了,清淡点吧,点了个鸡蛋番茄汤和麻辣豆腐盖饭,过了会儿,女侍返回来说,豆腐没有了。我就换了麻辣豆腐下面那个。然后洗了洗手,翻开《蔷薇园》看,洗手是为了等下吃饭,不是为了看书,萨迪说,他写《蔷薇园》是因为真实的花朵是易逝之物,不足倾心,他要用字句模拟一座蔷薇园,这座园子永不凋零。其实怎么会呢,字句也是易逝之物,阅读字句的人也是易逝之物,没有阅读的人,这些字句跟自然形成的天文地理没有区别,就算空间和时间这些到目前为止还不可捉摸的事物也会有结束和开始,那么字句又算个啥,所谓字句的精义呢,则更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翻开到某一章,一个父亲在教育儿子(儿子说,那些不起身做早祷的人睡得像死人一样):如果你像他们那样睡着,你就不会指责别人了。说得还行。这时,背后的桌位来了两个女孩,她们商量着点点什么,好几个回合的语言来往之后,其中一个也决定点麻辣豆腐盖饭。我想转头告诉她,豆腐没有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继续低着头看书,过了会儿,她们把女侍叫过去了,对女侍说,点什么什么和一个麻辣豆腐盖饭。我就想起刚才我想提醒她们没有豆腐了,让我奇怪的是,女侍没有跟她们说,没有豆腐了。难道这么两分钟,女侍已经搞到豆腐了?好神奇啊。我就注意着女侍到柜台报单,什么什么和麻辣豆腐盖饭,柜台的女账房就笑了,豆腐没有了啊。女侍就摸着头说,对对对。我想这证明,刚才她不是神经跳线了,就是一个白痴。然后她回到她们面前说,豆腐没有了。然后她们重新点了一个。然后我听到她们不说中文突然说英文了。我认识一些女同学和男同学,读书时废寝忘食,一工作就再也不学习了,这些人其实对高于现实的知识、形而上学和理想是没有兴趣的啊,说到底,他们就是这个现实的社会中的一部分啊。
2009.11.20